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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下对话俞敏洪:我到60岁了还在“卷”,年轻人创业失败继续打工不丢脸

原标题:星空下对话俞敏洪:我到60岁了还在“卷”,年轻人创业失败继续打工不丢脸

出品 | 搜狐科技

作者 | 尹莉娜

面对浩瀚星空,你会联想到什么?

张朝阳想到的,是核聚变、相对论、超新星爆炸形成的巨大星云,是宇宙中的一千亿个银河系以及浩如烟海的恒星。俞敏洪想到的,是“这颗星星是否是我前辈子的命运”,是16岁时还没通电的农村,走亲戚晚归时,月光倾泻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上。

七月最后一天,伴着蝉鸣、篝火,在《生如夏花》的旋律下,搜狐公司创始人、董事局主席兼CEO张朝阳与新东方教育集团创始人、董事长俞敏洪共赴一场“星空下的对话”。

两位初代互联网人,在京郊清水河畔,从斜阳里到星光下,长谈6小时,回望、展望他们的人生,畅聊宇宙、自然科学、焦虑、价值观、学习方法、年轻人的成长与创业。

他们拥有迥异的背景。张朝阳出生于陕西西安,俞敏洪来自江苏江阴,典型的南北差异让他们拥有着截然不同的童年记忆。两人在散步时,水乡出身的俞敏洪对家乡螃蜞的捕捞方式、密云水库的胖头鱼的产量如数家珍。

两人的知识储备也天差地别。张朝阳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一路奖学金读到麻省理工博士后,俞敏洪则毕业于北京大学西语系。他自称“听到数理化都会‘颤抖’”,但在听到张朝阳讲天体物理、飞盘原理时,他也兴致盎然。

当然,二人也不乏类似的经历。他们都是行业的引领者。俞敏洪评价张朝阳是“中国第一个看到互联网这个机会的人,马云、马化腾、李彦宏都是后来的”。同时,新东方也是把国内民间教育带起来的“祖师爷”。

但即便人生有如“开挂”,也曾有低谷。

俞敏洪谈到,他曾在出差渥太华时,难以控制地想从20层楼上跳下去,在零下30度的寒风中走了4小时,朋友守护了他整整18小时,直到他的孩子飞到身边。在线教育“地震”时,新东方作为行业龙头首当其冲,转型直播带货后又饱受“赚快钱”的质疑。不过,东方甄选却靠着“诗意带货”“双语直播”出圈,仅用半年又再次爆红。

关于对话内容,可查看稿件:《张朝阳对话俞敏洪:谈宇宙、谈焦虑、谈创业、谈退休、谈人生》

这篇文章,我们将视角对准俞敏洪,从他自述的零碎片段中窥见他大起大落的人生。

跪地洗脸、下水踩石,“人生值得!”

7月31日下午,驱车上百公里,俞敏洪来到位于京郊密云清水河畔的搜狐农场,走进张朝阳的直播间,“星空下的对谈”就此拉开序幕。

烈日逐渐散去,直播也从二人傍晚在林荫间的散步开启。 青山绿水,天淡云闲。京郊风光让从小生活在农村的俞敏洪仿佛穿越回到了童年。他兴奋地分享起了儿时记忆。

“我们小时候在长江边上全是这种芦苇荡。上面有艾草,一拔一薅,一晒一熏,蚊子也没了,满屋都是艾草的香味。”

“长江里有螃蜞,很小,没什么肉,把他两个蟹螯掰下来吃,再扔回去,过两三个月还能继续长出新的螯。”

“以前在野河里游泳,有好几次,一回头发现被蛇跟着,他们也都不咬我。”

盛夏空气中涌动的热意让俞敏洪感叹:“小时候每到放暑假了,中午就会钻到竹林里,放一个竹塌,躺着睡午觉,很凉快、很舒服。现在除了玻璃房子还是玻璃房子。”

说着说着,俞敏洪走到清水河边,双膝跪地,撩起河水洗去脸上的汗。走了一会,他又挽起裤管脱下袜子,下水踩着鹅卵石,感受河水的清凉。看到河边的游客,他又逗起了孩子:“快叫俞爷爷!”

新东方转行直播带货的第7个月,习惯了主播身份的俞敏洪会时不时地查看网友们的评价,并主动担任起了这次的直播“主持”,他指挥着摄影师,不要总对着他们,要多拍拍风景,还抱怨着给他的镜头太少了。

看到刷屏的观点,他会转身和张朝阳分享:网友们都说“太羡慕我们了”“人生值得!体验感十足!”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向网友们介绍着不久前刚刚合作的密云水库胖头鱼和鲤鱼。

“只要不把命丢了,爱干嘛干嘛”

3、4公里的散步结束,搬菜、点火、煎牛排、熬粥,一系列工序完成后,张朝阳和俞敏洪坐定,美食美酒下,正式开始“星空下的对话”。

“名校光环”是二人的共同特点。同在80年代初,张朝阳、俞敏洪分别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两所大学,清华、北大。

“你知道,当年如果大学生,那是天之骄子。如果你考上北大,你简直就是人上人。”张朝阳笑称:“从西安到北京在火车上,我还会戴着清华校牌,特别骄傲。”

俞敏洪则是另一番光景。“我一出北大的门就把校牌摘了,唯恐别人说这是北大的学生,那个‘猥琐样’,怕给北大丢脸。我大学一、二年级穿的都是打补丁的衣服,整个屁股的位置都是用布打了一大块补丁。”

坊间也流传着多个俞敏洪在大学时期的窘迫故事。他曾经历3次高考才考上北大,努力了4年也没能改变在班上成绩倒数的命运。

因为口音过重,在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时,曾被班长打断:“同学,你能不能不要说日语!”即使在他最擅长的游泳课上,体育老师也曾嘲笑他:“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狗刨游得这么快。”他曾给班上几个女生都写过情书,向班上所有的25位女生都表白过,但无一例外,全被拒绝。

他尝试过用才华来吸引喜欢的女孩。“我写过朦胧诗,可惜一首都没有出版过。”对谈中,俞敏洪分享了他在北大写诗的经历。 “我做了整整一年才成为诗刊主编,把自己的诗进去,但最终也没有变成一个诗人。我就是个农民,写的也是‘太阳真圆啊’式的诗歌。网友们看到我写的文字,评价最多的是四个字‘朴实无华’。”

“我也曾想从20层楼上跳下去”

俞敏洪曾多次经历人生低谷。对话中,俞敏洪独家透露了自己深陷狂躁症的经历。

他分享道:“一次在国外出差,渥太华,20层楼,看着那个打开的窗户,我一心一意想跳下去。当时没有任何外部力量,就我一个人。但我知道,我有孩子,肯定不能跳。我穿上羽绒服,在渥太华零下30度的大街上走了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俞敏洪坐了凌晨6点钟的飞机到了朋友家里。“朋友把我按住了,特意选择了小洋房而不是楼房里,陪我度过了18个小时,直到最后孩子飞到我身边”。他感叹:“可能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过程,还有被动被人弄的差不多‘死’掉的过程。”

总结这段经历时,俞敏洪甚至给出了颇有“宿命论”意味的解释。“人就是有低谷有高潮。你有多大的高潮就有多大的低谷。高潮太高了,到了喜马拉雅山,所以必然要面临海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当然,极端的情绪并不是人生常态,对于俞敏洪来说,他早已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但目前的他,仍然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双减政策出台后,作为行业龙头的新东方受到重创,俞敏洪也饱受打击,直到6月初“东方甄选”在抖音直播上突然爆红。

他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分享了直播间从无人问津到带货榜第一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段故事:

周六下午,阴云密布,雷声隆隆,一场巨大的雷阵雨在酝酿之中。内心有一种声音在召唤我,我想去暴雨中狂奔一次。于是,在暴雨来临之前,我走进了奥森公园。大雨如期而至,天地苍茫,电闪雷鸣,黑云压城。在暴雨中,我在无人的路上奔走,任由如注的大雨浇灌我的身体,滋润我的内心。我一边奔跑,一边大笑,一边大笑,又一边大哭。直到暴雨戛然而止,而我也复归于平静。

“我一半精力还在新东方,本该是两成”

一年过去,新东方仍在风暴中心没有离开。最新披露的财报显示,由于终止K9学科课后辅导业务,2022财年(2021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新东方的营收下滑27.4%至31.05亿美元,第四财季更是同比大跌56.8%至5.24亿美元。

近60岁的俞敏洪不得不对转型中的新东方倾注更多心力。“本来,我现在应该放到新东方上面的时间最多20%,可现在有一半以上。最近这一年,我没办法了,我必须勇往直前。”

从6月开始,东方甄选的爆红让公司逐渐重回正轨,但作为“掌舵人”的俞敏洪却正在被簇拥而来的网友们推开。

他略显委屈:“这次对谈,是我被网暴后难得的轻松,之前我抢了董宇辉的话,他的粉丝不干了,把我骂了。我一上东方甄选的平台,他们就说‘老头’下去。”主持人现场提问俞敏洪,对于被观众“赶下台”这件事会不会“酸”?俞敏洪反问:“跟下一代为什么要酸呢?”

俞敏洪说,新东方外,他把剩下百分之四五十的时间留给了自己。“我可以背上包,一天徒步三四十公里,穿镇走乡,把当地的历史文化写出文字来,或者我干脆一路走一路直播。我也可以在家里读书,对我来说,一个礼拜读四、五本书比较轻松。”

不过,他还没有真正想过退休计划。俞敏洪说,对我来说,退休不是哪一天突然就没有工作了,回家养老。“我们像浪潮一样,年轻的浪潮不断往前推,我们老一代的浪潮不断往后退。”

“年轻人做错事继续打工不丢脸”

如今的新东方,已经由手下的年轻人主事。直播中,俞敏洪对网友说道:“我一直把自己定位成已经过气的人。像我们的董宇辉(新东方原英语名师)、孙东旭(新东方在线执行董事,行政总裁)都只有三十几岁。”

不过,俞敏洪也坦承,他觉得自己与年轻人沟通是有障碍的。他说,年轻人的有些行为,他不一定从内心里感到认同和愉悦。“重要的是能不能包容,比如包容我女儿、儿子的古怪行为,或者跟我的观点不一致。而且这种包容也应该是相互的。”

在谈到下一代的创业者时,俞敏洪感叹:现在新一代互联网领军人物真的还没起来。当被提示张一鸣等人时,俞敏洪并不认同:“新一代应该是30岁左右的人,国外互联网创业成功的人不少是30岁左右的人,中国却突然断代了。”

直播间里,有工作了5、6年的年轻人提问,说自己不想“卷”了,只想“躺平“退休,俞敏洪不理解:“你看我都到60了还在‘卷’。”

他鼓励年轻人一定要尝试创业,他认为人生不能不经历一次不顾后果的冒险。“当然,创业也要有底线,不能不要命,也不要用父母的钱。你自己存的钱怎么花光都没事,光着屁股重新再买条裤衩就完了”。

在他看来,失败了,回到体制内也好,继续为张朝阳、俞敏洪们打工也不丢脸,但一辈子不能只是一个循规蹈矩、唯上司马首是瞻的人。“到最后你自己没有任何自己主见,一辈子委屈了自己的生命,我觉得不划算。”

对待工作或创业,俞敏洪始终有着某种理想主义的色彩,一种“从头再来”的勇气。他直言:“年轻人做错事是一种特权。”

后记

星空之下,兴之所至,张朝阳和俞敏洪总结起了人生。他们谈到墓志铭。张朝阳说,他的墓志铭会这样写:

“活在了一个中国从封闭走向改革开放的年代,也接触世界的年代,学习足够好,成为物理方面的学生。后来看到了互联网,成为早期把互联网带向中国的几个人之一,创办了几个不错的公司,之后也会更好,对物理大众传播起到一定的作用。同时热爱运动,热爱生活,还是一个不错的人生。”

俞敏洪调侃,看来理科生的传记需要文科生来写。“这里埋葬的张朝阳,一个最有意思的灵魂,就可以了。”

“俞老师自己呢?”接过话茬,俞敏洪答道:“一个很没意思的灵魂。”

张朝阳笑他:“从头到尾一直凡尔赛。”俞敏洪直言:“我要写的话,也很简单,一个生活得还算凑活,对得起自己的人。”

夜深了,星光闪烁。但篝火渐熄,飞虫四起。“所有的浪漫变成生活的时候,就要忍受它的琐碎,不然浪漫也就烟消云散了。”正如人的一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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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北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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