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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广电面板去留:日韩经验启示录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黄婕

  上广电被托管之际,上海市政府在发展工业的思路问题上陷入了矛盾:TFT-LCD液晶面板产业,到底上还是不上?

  这个矛盾的由来,与上海市发展液晶面板的历史以及龙头企业上广电集团亏损的现状密切相关。

  当中国台湾地区面板产业开始发展之际,作为上海电子信息产业龙头的上广电,在2003年与日本NEC公司合资,耗资近10亿美元建设了国内第一条大尺寸五代TFT-LCD液晶生产线。

  时隔8年,当台湾地区面板产业占据全球面板生产一半产量,并开始与韩国相抗衡时,上广电却深陷巨亏泥潭,这也让政府投资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就在此时,上海以外的地方政府却争相上马面板生产线,迎来了难得的投资高潮。有业内人士认为,中国面板产业若能抓住机遇,很有可能逆势飞扬,成为继日韩、中国台湾地区之后的面板力量第三极。

  这一判断背后,关于中国面板产业发展的路径却并不清晰。“政府投资在面板这样大投入高新产业发展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成为必须应对的难题。

  政府如何强势

  环顾全球先进制造产业,可以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即领先的半导体、面板技术,最早诞生在欧美,却都在日本被发扬光大,并最终在东亚形成产业规模。这种现象,与东亚国家的政府模式相关。

  由于TFT-LCD产业是“技术、资本、人才、政策密集型企业”,需要长期投入,因此一般企业是没有办法进行产业投资的。无论是日本、韩国还是中国台湾地区,在产业起步阶段,政府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上世纪60年代末,正是日本经济从高速增长向“渐进式增长”的转折时期。震撼世界的石油危机促使以贸易立国的日本把经济向知识、技术密集型产业方向转化。

  在这一背景下,日本政府出资聘请大批金融技术、社会科学以及技术情报等方面的专家,陆续成立了不少情报开发研究所。这些研究所建立了一套适应公司特点的组织机构,在经济、产业、科学技术等领域进行专业研究,并为日本政府提供决策。

  与欧美国家不同的是,日本技术创新实行的是“逆向工程”,即根据市场需求发现新功能、新产品的过程。这样的改进和创新多是市场拉动的产物,并以大规模市场应用为目的。这也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液晶、半导体等技术诞生于美国,但日本却常常在这些新技术领域上演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一幕。

  当时日本已经陆续诞生了一些电子产品品牌。为了扶持本土重点品牌,日本政府对上下游原材料和设备领域进行了持续的大量投资,形成了日本先进制造业的雏形。

  夏普商贸(中国)公司董事酒井功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举例说,30年前,日本拥有NEC、富士通、日立、东芝、三菱等6家大型计算机生产商,当夏普和松下公司决定进入这一领域时,日本政府出面强势予以了制止,并指导夏普成立研究中心,开始进行计算机前段材料的研发。今天,夏普已经成为全球实力最强的TFT-LCD面板企业之一。

  韩国政府在面板发展方面同样十分强势。1990年以前,日本囊括了全球九成以上面板产能。1995年,韩国政府决定投资面板业,并制定了“赶超战略”,在首次进行了第2代TFT-LCD生产线的量产的基础上,大量投资3代以及3.5代面板生产线。不过,这种政府投资短期内并未发生作用,至1997年,韩国的全球市场占有率不到8%。

  在1997年和1998年的亚洲金融风暴期间,以三星、LG为首的韩国企业改以低价策略强攻市场,从日本手中抢下面板生产宝座。从1998年到2000年的三年中,韩国三大面板厂三星、LPL和现代集团(2003年TFT部门被京东方收购)营收暴增三倍,从此奠定了韩国在面板产业的领先地位。

  与日韩相比,中国台湾地区对先进制造业的发展时间较晚,但是成功率却很高,这方面,台湾最引以为豪的便是“两兆双星”计划。台积电中国区公关部王元禹说,当年台湾成立工业研究院对半导体产业开始投资时,大家都觉得这是一场豪赌。但是既然已经决定做,工研院还是毅然拿出100亿新台币投资给台积电,这在当时是相当大一笔数目。

  在本轮经济危机中,包括日韩以及中国台湾地区在内的政府仍在发挥重要作用。面对韩国企业在韩币贬值情况下进行的“低价攻击”,台湾当局为挽救巨幅亏损的DRAM产业,成立了“台湾内存公司”(TMC),投入300亿元资金,并积极与日本和美国企业进行技术结盟。

  京东方董事长王东升认为,面板产业发展就怕遇难退缩、怕“方便面文化”。三星发展TFT-LCD产业初期曾连续亏损7年,但韩国产业银行始终给予支持,甚至在当年亚洲金融危机一次注资上百亿美元。

  分散资源的困境

  “欧美企业为什么做不了半导体和面板?若要用三个字来形容,就是‘太辛苦’。”王元禹说。

  台积电的生产线24小时运转,哪怕半夜两点发现问题都要及时赶到处理。因此只有能够吃苦耐劳的亚洲人才愿意发展这个产业,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大陆完全具备成功发展先进制造业的可能。

  中国大陆在发展诸如面板这样的大投资先进制造业时,所要面对的情况有了变化。

  目前,对诸如面板、芯片生产线的投资,主要由地方政府承担。从面板业近期的投资来看,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倾向采取类似于中芯国际的发展模式,即主要依赖地方政府扶持。以京东方为例,其与成都合建的4.5代线,29亿元投资均由成都市政府负担;与合肥市政府合建的6代线,90亿投资由当地政府负责筹措;近期动议的总投资近300亿元的8代线,则获得了来自北京市政府的大力支持。

  地方政府的倾力相助在帮助企业解决资金问题的同时,却在无形中分散了产业资源。王东升认为,国家在发展面板产业,一是建立长期产业投资机制,鼓励至少周期为10至15年的长期战略性产业投资;第二,要鼓励在研发上加大投入;第三,要鼓励整个上下游产业链条的发展。

  要做到以上三条,单靠地方政府之力远远不够。由于地方政府之间存在招商引资等方面的竞争,使其联合并不容易。业内人士认为,产业若想真正突破,需要更高层面的统筹。

  中国台湾地区PIDA显示器研究中心资深产业分析师王信阳认为,液晶产业发展成功包含很多因素,从现在来看,国内资金方面的问题不是很大,但在人才、产业以及零组件的供应不足等方面的瓶颈还是很突出的。这些方面必须有一个长远的规划。目前国内各地的产业园区遍地开花、各自为政,往往同一个地区相隔不远就有另外一个液晶产业园,严重分散了产业资源。

  乐观的是,在新近出台的《电子信息产业振兴规划》中,国家已经明确了发展半导体和平板显示的国家战略。

  4月21日,首个TFT-LCD工艺技术国家实验室正式落户京东方。该实验室将构建我国液晶显示器件研究开发和技术创新、上下游技术融合与验证、标准研究、人才培养四大平台。而其资源来自众多企业研究院的整合。

  如京东方中央研究院、工业和信息化部支持的京东方共性技术研发平台、前沿技术实验室所形成的企业创新资源,共建单位则包括了清华大学、中科院理论物理研究所等研究机构,也包括了彩虹集团、乐凯集团、七星华创、清大天达、永生华清、北方微电子等相关企业资源,

  亡羊补牢,不晚也。

(责任编辑: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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