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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吴鹰谢幕UT斯达康 一个资本力量下的牺牲品

 《IT时代周刊》记者/李萧然(发自北京

  昨天还是公司的总裁,而现在已经是一名陌生人。大胡子吴鹰在UT斯达康的境遇,让人体验到了从人生的顶峰到低谷,只要眨眨眼就能完成过渡。

  在IT产业领域,吴鹰的履历是最为丰富多彩的。

他当过大学老师,去美留学只带了30美元,期间当过搬运工、洗过碗……但这些经历并不妨碍他成为一名高科技公司的CEO。他所创办的UT斯达康曾一直让华尔街兴奋不已。但世事变幻莫测,在公司经历了小灵通低迷,3G投资失策后,曾经辉煌的UT斯达康走到了危机边缘。

  一个迅速增长的高科技企业为何会衰败得如此之快?作为数字英雄的吴鹰为何转瞬之间便成为下课的末路英雄?

  毫无声息的,大胡子吴鹰就彻底地被UT斯达康孤立在一旁。

  2007年6月1日,UT斯达康对外宣布,其执行副总裁兼中国区CEO吴鹰将离职。至此,吴鹰在UT斯达康中将仅保留董事一职。对于离职原由,UT斯达康CEO陆弘亮仅以“吴鹰对于增强股东价值的战略有着明显不同的看法”作为解释。

  其实,熟悉UT斯达康的人都知道,吴鹰和陆弘亮同是UT斯达康的创业者,正是将吴鹰的斯达康公司和陆弘亮的Unitech公司合并才有了今天的UT斯达康。在公司发展中,两人曾是一对好搭档,吴鹰负责业务和运营,陆弘亮负责资本和财务,但当公司陷入困境时,两人却开始有了冲突。

  现在,一纸公告让公司形势更加明朗:吴鹰离职,UT斯达康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陆弘亮暂时兼任UT斯达康中国公司总裁。

  这样的结果,让吴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为UT斯达康付出全部心血却得到的是这样的下场。为此,他在自己的一份个人声明中表示:“我对董事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感到非常遗憾。我对董事会还没有认真讨论过公司下一步战略前就急于要求我离开表示不解。”

  从创办UT斯达康,到成功推动UT斯达康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主要负责UT中国区业务,吴鹰一手把UT斯达康做大,他也因此被看作是UT斯达康的精神领袖,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吴鹰的离职?

  27美元的刺激

  谁会想到,吴鹰在UT斯达康能取得成功,背后竟也隐藏着一个个让人为之侧目的苦难。

  1985年,吴鹰去美国留学。说起这次留学的动因,原因之一是他女朋友在美国。

  “出国前,我在北京工业大学当老师,搞计算机开发研究,日子过得很舒服。我在开发研究中经常接触到当时国际上最先进的一些技术资料,便萌生了出国深造的念头。另一个很强的出国动力,是那时我女朋友已经到美国留学,我当然要追过去。”说到这里,吴鹰笑了。

  下飞机时,吴鹰身上只有29美元。上飞机时,他身上本来带有30美元,但当时国内飞机上不免费提供啤酒,只好花了1美元买酒。没想到出机场时,就有一个美国女孩走过来募捐,又用掉了2美元。 结果等吴鹰到达新泽西州时,身上只剩下27美元。之后,他又花了60美分和女友在中国领事馆办理了结婚登记。

  新婚还没结束,吴鹰就开始外出打工,从最苦最累的搬运工,到餐馆洗碗工。据知情人透露,当时吴鹰在美国做搬运工时,他和一些越南难民、国内偷渡客在一起,每天承受着繁重的体力劳动。有一次,大家都休息了,老板却让他进仓库把粘在老鼠胶上的死老鼠抠下来。原来,为了防止老鼠在仓库肆扰,管理员就放了许多老鼠胶在犄角旮旯里。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促使吴鹰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

  后来,吴鹰进入了著名的贝尔实验室。当时,该实验室有7名诺贝尔奖获得者,贝尔实验室良好的科研风气对吴鹰影响很大,他潜心于纯科学研究,视野更加开阔,并选定多媒体作为研究方向。

  有一天,老板问吴鹰将来准备干什么。吴鹰当时愣了一下,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毫不犹豫地说:“想拥有一家上万人的高科技公司。”老板笑了笑说:“你自己的前途很重要,你要把现在做的事同以后的发展结合起来。” 这句话对吴鹰很重要,他不仅牢牢地记在心里,还落实在自己的每一步行动上。

  后来,在1991年吴鹰与他人在新泽西州创办了Starcom公司。 与此同时,美国加利福尼亚的中国留学生陆弘亮也在1991年创立了Unitch公司,并与吴鹰前后脚回到了国内,将大部分业务放在国内市场。两家背景相近、性质相似,又各有优势的公司,终于在1995年合二为一成立UT斯达康公司。

  陆弘亮担任新公司总裁,吴鹰成为副董事长兼中国公司总裁。而且就在当年,声名赫赫的日本软件银行(SoftBank)总裁孙正义开始向UT斯达康大量投资,成为公司董事长。从此,UT斯达康开足马力迅速发展。

  1996年,时任浙江余杭市邮电局局长的徐福新,去日本考察时偶然发现了PHS技术(小灵通)的可用性,并迅速回国搞出了小灵通。据知情人士透露,当时的徐曾密切接触过多家国际通信巨头,力图合作开发,无奈对方均以小灵通技术落后为由,拒绝合作,其中华为、爱立信对此曾认真做过专项研究,但最终还是放弃。

  正是这些通信巨头们的集体缺席,吴鹰才得以买断该技术并强势推广。1998年,在国际巨头纷纷不看好的情形下,吴鹰斥资数千万人民币发展小灵通业务,并最终一炮打响。

  2000年3月3日,UT斯达康在美国纳斯达克成功上市。登陆当天,股价一度高冲到73美元,涨幅278%,公司市值瞬间膨胀到70多亿美元,被纳市戴上了2000年第一季度10佳公司的桂冠。

  成功后的迷离

  股市的好消息以及媒体的吹捧让吴鹰沉醉其间。天南海北飞来飞去,各种名人派对、财富论坛上总可见吴鹰的标志性身影,其气势、光环与大牌明星并无二致。

  在继美国《商业周刊》2002年评定UT斯达康为全球IT100强、遴选其为全球成长最快公司之后,2003年,美国《时代周刊》更是将吴鹰与eBay创始人惠特曼、Google全球副总裁Omid Kordestani、Dell公司总裁兼首席运营官Kevin Rollins、搜狐总裁张朝阳等14人一道,给予了隆重的特别报道。

  在这期名为“Tech survivors”的重磅推介中,《时代周刊》对吴鹰在小灵通技术上引人瞩目的商业贡献表达了耐人寻味的推崇:“吴鹰于1998年在中国推出小灵通业务时,估计谁也不会想到,截至2003年,其用户能够突破1800万人。”

  事业上的成功,开始让吴鹰自我陶醉。

  《时代周刊》援引某位咨询师的观点,耐人寻味地披露:“吴鹰最奇妙的地方在于,他总是能够将不可能的东西变得合理合法。”

  某位UT斯达康前员工对《IT时代周刊》讲,当初见到大胡子吴鹰,并认真聆听了其对公司发展战略的宏大解读后,当即感叹自己“找对了领头羊”。但承认“理想高过现实”的该员工,却在具体工作中,逐步修正了自己从前的观点,而且后来随着UT整体发展多次遭遇掣肘,“吴鹰在UT的标杆作用已大幅度退化”,而其内部机制也凸现了重重漏洞。

  南开大学国际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马连福表示,作为小灵通精神象征的吴鹰,确有他的过人之处,但从小灵通一夜成名后,他似乎完全失去了自我。“一个没有理性思维的人如果一度财力膨胀,性格往往被扭曲,自己认为无所不能了,别人的正确建议都听不进去了,一切由我说了算,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这种自我陶醉带来的结果是,吴鹰被公司董事会孤立。

  据了解,在UT斯达康战略计划制定中,吴鹰提出以中国市场为核心,有计划收缩海外业务进行战略布局;并提出整套短期和长期可执行计划。而董事会则坚持“最佳方案就是在现有基础上向前发展,在全球关键市场把握商机”。

  据了解,UT斯达康(中国)的运营在2006年已经实现大幅度盈利,UT斯达康(中国)为UT斯达康全球贡献的利润在人民币10亿元以上,这是在2005年大幅亏损的情况下实现的。而与中国区情况形成对比的是,UT斯达康在海外市场全面亏损。

  吴鹰为此提出,将中国区分拆独立,脱离UT斯达康,UT斯达康原本就是由台湾人陆弘亮创办的Unitech电信同吴鹰创办的Starcom合并,再次分拆也是理所应当。

  “很多员工都知道此事,并认为中国区的业务与其它地区的业务除了IPTV有共同点,其余关联度并不大,因此分拆只会对中国区非常有利。”UT内部人士表示,“早在今年4月,中国区甚至还筹划举行更名挂牌仪式。”

  但被董事会孤立的吴鹰没有得到响应,这一方案最终没有获得大多数董事会成员的支持,主张不拆分的成员占了上风。这正是造成董事会与吴鹰之间战略分歧的根本原因。而这也最终造成了吴鹰的下课。

  资本下的失败者

  吴鹰的离去,预示着陆弘亮的最后胜出。

  事实上,吴鹰和陆弘亮在UT斯达康的地位都举足轻重。陆也是UT的创始人之一。但吴鹰主抓的是公司运营和业务发展,而陆弘亮则负责资本和财务层面的工作。

  12年前,正是通过陆弘亮的关系,UT斯达康才能从软银拿到风投并慢慢做大;而在12年后,软银这个强大的资本后盾同样为陆弘亮争得了更多话语权。

  许多人猜测,离职的吴鹰,是资本力量下的牺牲者。

  据熟悉陆弘亮的业内人士透露,陆是一个非常好相处、非常大度的人,更是一个可以做哥们、值得托付的人。早在与吴鹰合作之前的很长时间里,陆在美国已经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只是国内对此关注度不够。直到吴鹰和小灵通在国内的一路高歌才促使大家发现,原来在吴鹰和小灵通背后还有这样一个精明的战略投资家在整体策划。

  “我的弱点也是我的优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很多时候我明明知道某个人借钱有去无回,但我还是要帮他。别人都说我太天真。”总是保持一脸笑眯眯表情、曾经创办过3家公司且深谙硅谷创新机制的陆弘亮,在吴鹰决策UT斯达康战略出现问题的时候对自己的人格作剖析,无论怎么看觉得都有些针对吴鹰的意思。

  事实上,从2006年3月开始,UT斯达康面临资本市场上一连串的窘况:因为不能及时提交财报,屡次接到美国证券委员会的摘牌警告,甚至因为期权丑闻,其多年的财报都面临重新修订的危机。

  而危机的起源则在于,中国小灵通市场的迅速萎缩以及IPTV市场的不明朗前景,让放弃了3G业务、押宝小灵通以及IPTV的UT斯达康迅速陷入财务困境。在公开的财报里,2005年第二季度,UT斯达康曾迎来7470万美元的巨大亏损,当年的第三季度这一数字更是达到4.027亿美元,进入2006年后,情况并未好转。在公司业绩陷入困境的情况下,公司管理层对未来的发展战略产生了分歧,也让陆弘亮产生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据熟悉内情的人士透露,在2006年吴鹰离职传言传得最盛的时候,陆弘亮来到中国,不断与基层接触,以至于员工纷纷揣测这是吴鹰离任的一个信号。业内人士对这一现象纷纷评述:“陆弘亮以前和中国员工基础不深,可能是要趁宣布吴鹰的离开之前建立一下关系。吴鹰的离开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此后事情的进展印证了业界的分析。

  2006年5月份,UT斯达康公布了一个与传言大相径庭的公告:“陆弘亮从2007年1月起辞去公司全球CEO,由吴鹰升任该职位。”就在业内判断吴鹰的战略能否在UT斯达康董事会得到肯定和支持的同时,事情却来了180度转弯,2006年10月,UT斯达康宣布,“取消原定任命中国区CEO吴鹰明年初出任全球CEO的决定,同时将成立特别委员会,分析和考虑公司发展战略。”

  由于吴鹰长期处在国内,在董事会中与其他董事及股东沟通的机会少,因此,尽管他为UT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在董事会中反而可能被孤立。正是这种处境,使吴鹰的观点没有得到董事会的认可。战略的分歧,为他的离开埋下了隐患。

  2007年初,UT斯达康的CEO一职的人选得到确定,已提交辞呈的陆弘亮选择留任,吴鹰暂时不接替这个职位。不过,事情远没有结束,6月1日的一纸公告让公司形势更加明朗:吴鹰离职后,UT斯达康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陆弘亮将暂时兼任UT斯达康中国公司总裁。

  显然,吴鹰的计划以及想法已经得不到以陆弘亮为首的董事会的支持。而在这场权力更迭的斗争中,吴鹰败下阵来。

  下一站在哪?

  吴鹰被迫离职前,在UT斯达康创办时的“三驾马车”中,周韶宁(曾任UT斯达康中国COO)以及黄小庆(曾任UT斯达康首席技术官,后到中国移动任职)就已离开,而现在,吴鹰的离去更是宣告着“三驾马车”正式解体。

  数年前,吴鹰“怀揣27美元”赴美,回国创出亿万身家的传奇故事一度被人津津乐道。正是他和同伴在杭州一手创办了UT斯达康,并依靠小灵通“一举成名”。在2000年的时候,UT斯达康的营业额高达3.69亿美元,上市后即成为纳市“新贵”。

  而现在,吴鹰已经成为一个路人。在离开吴鹰的日子里,UT斯达康的前景如何?兼任UT中国区主管的陆弘亮又怎样带领公司走出困境?

  在UT斯达康发布的公告中显示,董事会下设的特别委员会已完成了对公司战略计划的评估,这一评估计划开始于2006年10月。UT斯达康董事会主席汤姆斯·托伊(Thomas Toy)表示:“在仔细审核了多项短期和长期计划后,我们最终得出结论,最佳方案就是在现有基础上向前发展。”公告也称:“我们最终发现,增强股东价值的最优方案就是通过在全球关键市场把握商机,努力使UT斯达康扭亏为盈。”

  去年10月,UT斯达康继续聘请梅林证券担任财务顾问,帮助UT斯达康评估和检查一系列短期和长期计划以及公司今后的战略发展方向。陆弘亮表示,在未来几个月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将呆在中国,把主要精力放在中国业务以及同运营商客户建立的长期合作伙伴关系上,在现有基础上向前发展。

  但现在UT斯达康的业绩已是一落千丈,再没有了那个曾经打破华尔街17个季度连续赢利预期的意气风发。今年4月中旬,UT斯达康向纳斯达克递交申请,请求延后发2006年年报和2007年一季度财报。

  但这一切已经与吴鹰没有什么关系了!作为该公司创始人,吴鹰一度引领着这家企业在纳斯达克创造了股票神话;然而如今,这个风云人物却即将离开自己一手带大的公司,身后留下的只是无限感伤。

  悲情吴鹰,下一站在哪?

(责任编辑:ro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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