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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保总局:“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根本走不通

  ——专访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

  □本报记者 王海

   环境问题不仅关乎子孙后代,更关乎这一代的安危。

  记者:多年来,我们一直讲“保护环境,造福子孙”,而您曾经指出,环境问题已经是我们这代人能否安然度过的危机,情况真有这么严重吗?

  潘岳:建国以来,我国人口从6亿到13亿,增长了1倍;而可居住土地由于荒漠化和水土流失,从600万平方公里减少到了300多万平方公里,几乎减少了一半。

目前我国二氧化硫排放达到2600万吨,超出环境容量1倍,酸雨的覆盖率达到国土的1/3;70%的江河湖泊受到污染,90%流经城市的河流严重污染;3亿多农村人口喝不到安全的水,4亿多城市居民呼吸着严重污染的空气,每年有1500万人因此患上呼吸道疾病。这就是我们当前的环境现状。如果按照目前的污染水平走下去,随着15年后我们的经济总量翻两番,污染负荷还可能增加4至5倍。所以这已经不仅涉及子孙后代,而是我们这代人正在面临的现实问题。  

  关闭污染企业损害几千人的饭碗,不关停却可能伤害几十万人今后几十年的根本利益。  

  记者:2005年以来,国家环保总局掀起了3次环评风暴,尤其是今年的“区域限批”震动很大,您能否对其取得的效果作一个评价?今后的环评风暴将会怎么刮?

  潘岳:今年历时3个月的“区域限批”所取得的成效,比以往任何一次环评执法都更加明显,因为这个区域如果有一个企业或一个项目的环境违规造成污染,区域限批政策将导致它整个区域的全部项目得不到审批。这既解决了一些遗留的严重环境违法问题,也直接冲击了一些地方“短平快”、“唯GDP论英雄”的政绩观和发展观。

  但是,我们应该很冷静、很清醒地看到,3次环评风暴,包括“区域限批”在内,都只是局部的成效,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环境问题。就在“区域限批”的3个月内,高耗能、高污染的6大产业又增长了20%。所以只能说初步达到了预定的效果,但仍是一场远远尚未结束的战斗,因为没有根本遏制住高耗能、高污染发展增长的趋势。

  今后,“区域限批”将纳入日常环境监管,运动式的“风暴”将会变成常规化的制度,使一时的“关停”变成促进产业升级换代的平台,使其在调整产业结构、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实现减排目标和打击环境违法行为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以后的环评还将进入规划决策,在战略源头就参与进来。因为可持续发展战略就是国土整治规划的重新制定。简单地说,就是要打破现有的行政区划,根据不同地区的人口、资源、环境、经济的总量和容量来制定不同地区的发展目标。

  记者:历次环评风暴,都有一些污染企业被关停,这与地方经济发展以及解决就业问题之间必然产生矛盾,您对此如何看待?

  潘岳:我们一直强调,环境执法不能手软。因为一个污染企业虽然是几千人的饭碗,却可能伤害了周围几十万人今后几十年的根本利益。我们支持地方发展经济,但必须是又好又快,而不能只重速度、只重数字、只看眼前、不顾将来。从根本来说,关停只是手段,促进产业升级、结构调整、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才是最终目的。  

  环境危机和其它问题一起提前到来,“先污染后治理”这条路在我国根本走不通。  

  记者:有人指出,英美等发达国家随着人均GDP的不断增长,环境污染程度也在不断降低。还有人认为,先污染后治理,已经被西方国家反复论证了许多年,要发展工业都逃不过这一劫。为什么我们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呢?

  潘岳:关于“先污染后治理”,作为个人来讲,来环保局之前我也曾经认为,中国的现代化必须要经过传统工业化这一阶段,可以“先污染后治理”,只要有了钱,什么都好办。但到了环保局以后,通过接触大量的数据,就改变了自己的观点。因为我们有自己的国情,中国的人口状况、资源状况形势严峻,面临着难以承受之重,根本无法支撑“先发展后治理”。

  我国的劳动生产率是发达国家的1/30,而能耗是发达国家的6至8倍,污染排放是他们的30倍,环境和能源已经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瓶颈制约。此外我们还有来自国际的压力,现在一系列的国际规则都是为有利于发达国家制定的。比如绿色贸易壁垒等等,我们的生态成本和环境成本转移不出去。环境问题也是社会不稳定因素,比如环境纠纷在2005年就达到5.1万次,而环境相关的投诉上访也以每年30%的速度递增。由于我国经济发展过快,西方100多年的环境问题也在中国的20年中集中体现。发达国家人均GDP达到8000美元的时候,能够回过头来治理污染,而我们根本走不到那个阶段,环境的危机和其它问题就会夹杂在一起提前到来。所以说,“先污染后治理”这个路子,在我国根本就走不通。

(责任编辑:赵秀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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