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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子打假
“太空蚂蚁”神不神?

·方舟子·

   今年10月15日我国第20颗返回式科学试验卫星返回舱砸进四川农家。我在网上见到一则原载《新闻晚报》的报道《“太空蚂蚁”今天横空出世 美国人垂涎中国蚂蚁》,才知道这个返回舱带回了一群由四川金蚂蚁生物技术公司提供的一种“食用药用蚂蚁”,包括4只活蚂蚁、30只蚂蚁卵。报道说,该公司于10月25日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成功,年底有望融资支持公司继续研究太空蚂蚁的价值。其董事长声称是要用美国人的钱给咱中国从太空搞点绿色食品,从太空回来的蚂蚁可能会更有药用价值,“金蚂蚁”太空科学试验将为我国昆虫学、遗传学、育种学、营养学、生物工程学等科学的发展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云云。

   读者看到这里可能觉得奇怪,美国航天业比中国发达得多,这种蚂蚁也不属于中国的专利(事实上,据报道,它还是从巴西引进的),如果“太空蚂蚁”真有如此妙用,美国人何不自己搞研究,却要把钱送给中国“从太空搞点绿色食品”?
这里的奥妙在于,所谓“太空育种”,是有中国特色的研究,用中国农业科学院研究人员的话来说,“航天育种是我国开创的研究领域,没有国际可比性”,在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国家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包括航天大国美国和俄国都不做(他们做过一些生物学、医学方面的基础研究)。

   为什么这些发达国家不做这方面的研究?因为根据现代生物学理论,看不出“太空诱变”能比在地面上用辐射、药物等常规方法进行的诱变有优势,更看不出它能比基因工程有什么优势,因此“太空育种”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现代生物学理论认为,不管诱变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是X射线、γ射线、高能粒子、宇宙射线、药物还是什么“微重力”或其他未知因素,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由于改变了染色体、DNA的序列或化学结构而引起的突变,而突变不管是自发的还是诱发的,都是没有方向性、随机的,绝大部分突变都是有害或无用的,只有极少数突变会符合人们的要求。这次“太空蚂蚁”实验,4只活体蚂蚁全部死亡,在太空新孵化出来的小蚂蚁也全部死亡,还有20多只蚂蚁卵未孵化出来,被保存在中国农业科学院,但也不可能从如此少的样本中出现有益的突变型。

   可见,“太空育种”是一项既没有理论价值也没有实用价值的研究。在国际上,只有中国还热衷于搞这种没有意义的“国际领先”,大概跟上世纪50-60年代受米丘林-李森科主义的影响有关,有的中国生物学家至今还迷信“环境能诱发有益变异”。我在小时候曾经看过一本大跃进时期出的宣传画册,里面就已提到苏联卫星上天,人类在将来可以用太空育种创造出神奇新物种。只有中国还在试图实现这种过时的神话。

   但是如果我们看看这几年的报道,似乎这个神话还真的已经在中国实现了。做一个简单的检索,就发现有“太空黄瓜”、“太空西红柿”、“太空椒”、“太空玉米”、“太空水稻”、“太空小麦”、“太空莲藕”、“太空葡萄”、“太空苋菜”、“太空兰花”、“太空树莓”、“太空菜葫芦”、“太空三角叶酢浆草”……我们吃什么,他就能给“太空”出什么,中国的食品好像真的进入太空时代,无奇不有,而且个个吹得神乎其神,据说产量更高,品质更好,并有某些奇异性状。这些产品如果存在的话,我也不相信它们真与“太空育种”有什么关系,而更可能实际上是在地面上培育出来的,再贴上“太空”的标签吓唬人。每次中国航天器上太空携带的种子每种植物只有区区数十克、数百克(迄今为止所有上天种子全部加起来也只有几十千克),以如此少的样本培养出如此多而好的品种,岂不是证明太空中有某种神秘的因素能够极大地提高有益突变率,太空育种岂不证明了诱变是可以定向的,现代生物学关于“突变不管是自发还是诱导的都属于随机”的定论岂不是要被推翻?果真如此的话,请先去拿一个诺贝尔生理学奖,再来以“太空”的名义向消费者和股民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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