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电信现在只要证明有非常多的用户接受这个服务，就等于把消费者摆在监管机构面前，这是考量各方智慧的时候了。”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一位资深电信专家评点说，一个小小的手机休息站当被冠上“单向收费”的光环时，有关方面处理问题就会非常棘手。直到1月8日，这场由“游子归家”及手机休息站造出的棋局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输家

　　●记者 高剑巍 发自北京

　　“我们现在受到了各方面很大的压力。”2003年元旦清晨，深圳力德讯公司副总经理曹文平显得很无奈，“我们没有料到事情会那么复杂，作为企业只是做一个来料加工的工作赚取利润，但现在看来这笔生意极可能泡汤，公司在这个单子上面将会血本无归。”即使这样，曹文平仍然拒绝承认压力主要来自广东电信，因为电信是力德讯公司最大的客户。

　　游戏中的第一个输家

　　事情不幸被曹文平料中了，2003年1月6日，广东电信将广州、深圳、东莞三地电信柜台上力德讯生产的用于开展“游子归家”服务的设备———手机休息站悄然撤下。据知情人士透露，从12月28日广东电信大张旗鼓地宣传开通“游子归家”服务到1月6日偃旗息鼓，不过10天时间，这期间广东电信在各地以15—20元销售价格卖出的手机休息站不过2万个。

　　“我们一开模具生产就至少要达到供货27万台才能够保证盈利，而且现在有四家其他厂商虎视眈眈地盯着手机休息站这个设备，试图从我们手里以更低廉的价格抢单，因此27万台才能盈利是保守估计。”2002年12月25日，力德讯的曹文平这个时候对广东电信即将开展的“游子归家”服务充满信心，虽然市场竞争激烈但这个时候的曹文平看到的不仅仅是广东一地的订单，在他言语里和眼界里，已经把视线放到拥有2亿固定电话用户的中国市场。

　　“所有的支出都是我们自己垫付的，如果‘游子归家’火爆，我们的货款回笼就很快，如果‘游子归家’停了，那么从电信那里要再拿到货款就会是一个漫长过程。”曹文平很明白商场的游戏规则，虽然这个游戏规则对他来讲等于“赌博”。

　　作为一个坐落在深圳拥有200多员工的力德讯公司副总经理的曹文平，他熟知合同的甲方、乙方和一切的市场游戏规则。但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游子归家”这个事情上面，甲方已经不再是广东电信。信息产业部、广东通信管理局、移动运营商、投资银行以及众多的消费者变成了意义上的甲方，这些被多种利益交织的各方掌握和影响着“游子归家”的命运。

　　无奈的广东通管局

　　2002年12月25日上午，广东通信管理局才从其他渠道，获知广东电信即将开展“游子归家”手机接听固话来电不收费的业务。广东通管局一位人士用“震惊”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反应，一方面广东电信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是天衣无缝，另一方面“执法机构强烈的自尊心被深深地刺痛了”（用这位人士的话说）。

　　“通管局最近正把精力放在协调‘清除拨号器’的问题上，广东电信借此时机推出这一影响众多方面的业务，用心可谓精细。”12月25日广东通管局相关部门仍然在观望广东电信的态度，“希望电信能够按照程序进行必要的报备，这样避免几大运营商把矛盾集中到通管局，结果在我们下班的时候，电信依然连最起码的程序都还没有履行。”广东通管局这位人士表述自己下班时，等待的心情已经转变为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12月25日的下午，在广东电信一场新春媒体答谢会上，几乎所有广东媒体报道电信行业的记者在进入会场时都拿到了两个不起眼的东西，这两个东西就是服务于“游子归家”的手机休息站。

　　“这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想到，一个在未来几天内成为全国媒体关注的新闻正在此时发生。”广州某大众媒体的一位记者回忆当时的情景依然压抑不住抢到新闻的兴奋之情。当广东电信有关人员在宴会上告知记者这项服务的功能时，“几乎所有的记者都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向报社汇报情况，要求留出重要版面报道此事，性急的甚至顾不上吃饭连忙赶回自己的报社报道此事。”这位记者说，在媒体竞争激烈的广东，事先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媒体提前获知这一消息，这本身就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广东移动、广东联通相关人士才从关系不错的记者口中获得这一预计将对移动业务产生重大打击的消息，这个时候通信管理局已经下班，而广东电信这一显然是精心策划的举动已经如“脱弦之箭”无法收回，26日广东所有主流媒体的重要版面将把这一消息按照他们的口径告诉读者。

　　12月25日是西方的圣诞节，广东电信在这样一个颇有意味的日子扮演了“圣诞老人”的角色，他要把“手机接听固话来电不收费”这个礼物投放到消费者的“烟囱”里。但另外有一大群人却为这个礼物“今夜无法入睡”，广东通管局、广东移动、广东联通的许多人知道，新一场较量又开始了。

　　“在某些主导运营商里，许多人意识里仍然没有通信管理局这样一个概念，更多的人依然认为自己能够和从前一样对电信行业进行行政执法。”广东铁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这样评价通信管理局在某些运营商心目中的位置，这位人士认为近来在广东电信市场出现某些运营商无视监管机构的存在擅自进行一些违规市场活动，因素是很多的。

　　12月26日上午，广东通信管理局有一部分人员才从媒体上获知这一消息，这个时候通管局的态度已经从观望转变为强硬。通管局相关人士对本报记者称，广东电信将于28日开通名为“游子归家”手机休息站的新服务，未履行报备手续，在程序上已经违反有关法规。

　　“我们25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但由于该项业务28日才推出，理论上是准备了充裕时间让广东电信进行报备。今天广州各主要媒体都出现了类似的报道，这个性质就很难说了。通管局领导正在研究处理解决这一事情的方案，会在很快时间内对这一业务进行判定，这个事情对移动业务影响太大了，主要涉及互联互通、电信资费等问题。”广东通管局一位女士认为通管局此次应该会以高效率处理此事。

　　12月26日下午，有广州媒体的记者向本报记者提供情况，称广东电信在下午进行了报备工作。记者在接近下班时间致电通信管理局办公室有关人员，结果这位石姓女士说，“如果电信进行了报备，那么你去问问他们，拿到了我们按规定接到报备文件后发给的回执函没有？”26日晚8：00左右，有广东省通信管理局官员透露，官方确实收到电信的报备文件，但他们并不愿意给电信收到文件的回执函，同时他们也将此事上报信息产业部，广东通管局将在信息产业部的指导下处理此事。

　　“想先上车，后买票？门都没有！”广东通管局的官员这时候已经有点愠怒了。这也意味着，广东省最高的电信监管机构目前并不认同广东电信公司的做法。广东通管局此前一直在处理“广州电信拆除其他运营商拨号器问题”，广州电信此前罔顾通管局权威，在不恰当时间、不恰当的地点开展的一场“清除异己”的活动已经让通管局非常被动。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广东电信有关方面连续对通管局“发难”，“拨号器”事件只是几个运营商之间的纠纷，但这一次广东电信聪明地把广大消费者推到了电信监管机构面前。

　　“单向收费“保护伞

　　在12月27日这天，也就是“游子归家”即将开通的前一天，中国移动（HK.0941）和中国联通（HK.0762）受“游子归家”服务影响，股价双双下跌，在12月27日当日，两个移动公司市值蒸发百亿。这个时候，中国移动的有关发言人对香港媒体发言表达中国移动官方态度：其并不认同广东电信开展的“手机接听固定电话来话免收费“服务，并向上级监管机构申诉要求调查和立即终止这一“损人不利己”的业务。

　　12月27日，在被“单向收费”及香港资本市场两大中国移动股价狂跌这一名目搞得兴奋不已的全国其他新闻媒体致电广东通信管理局时，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已经选择静默，只用“此事已经交由信息产业部处理，其他无可奉告。”

　　这个时候意味着，“游子归家”业务命运的掌握已经不完全在广东电信手里，甚至也已经不在广东通管局手里，一场真正势均力敌的博弈在12月28日才会拉开帷幕。

　　12月28日，广州几个电信营业厅前人头攒动，被舆论搅得兴奋不已的广州市民蜂拥到这里，要求购买手机休息站开通“游子归家”服务，一位朱姓女士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有很多的时间在家里或者办公室，这项业务能够帮我实现单向收费，价格又很便宜，何乐而不为？”

　　几乎所有的消费者12月28日都在讨论一个已经被尘封两年的议题———“单向收费”，尽管“游子归家”是固定电话运营商推出的有别于“呼叫转移”的新业务，与移动运营商减免移动用户的来话费用并不是一个概念。

　　“一旦一项业务很多人使用并且证明是受百姓欢迎的，即使稍微违规监管机构往往对此都会有一些酌情考虑，除非这项业务证明严重违法。广东电信现在只要证明有非常多的用户接受这个服务，就等于把消费者摆在监管机构面前，这是考量各方智慧的时候了。”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一位资深电信专家评点说，一个小小的手机休息站当被冠上“单向收费”的光环时，有关方面处理问题就会非常棘手，这也意味着广东电信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成为事实的赢家。

　　“看看‘游子归家’的工作原理就可以知道，这一技术同样可以用来实现对其他新兴电信运营商来话、去话拦截，造成新兴运营商IP电话难拨，我们会就‘游子归家’

　　暴露出来的技术问题继续向上级监管机构申诉。”某新兴IP电话运营商认为通过此事他们能够抓住电信方面对互联互通设置障碍的问题。

　　“手机休息站是用拨号器的名义申请入网证的，这一点被他们掌握的媒体用来表达信息产业部同意该项业务的证据，我们将继续对该设备进行技术解析对电信违规的地方提出异议。”联通集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说，在28日“游子归家“业务开通后，他们已经从广东联通送交的手机休息站上掌握足够的证据准备对广东电信进行反击。

　　“手机休息站是没有市场的，只要我们开放单向收费。但这件事情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些市场反馈的信息，这些信息对于未来市场方向研究是有帮助的。退一万步说，如果电信也运营移动网络试图实现单向收费，那么我们多年运营移动业务的经验和资本是足以支撑我们进行下一轮竞争的。”广东移动相关人士觉得电信的竞争手段虽然不足为道，但如果从其他角度来看，“广东电信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做下了手机单向收费的舆论，此举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个出色的案例策划。”

　　“12月28日一整天，一万多台手机休息站被抢购一空，我们有资料显示在受调查的人群中有92％愿意接受这一服务。”广东电信新闻发言人29日接受记者采访时透露。

　　博弈仍在继续

　　2002年12月30日以后，有关手机休息站和“游子归家”业务的争论逐渐平息。但在2003年1月5日，中国电信集团单方面要求广东电信停止推广“游子归家”的市场活动，据央视《经济半小时》记者透露，中国电信集团的文件下达之后，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偶然，信息产业部在第二天下达了要求立即停止“游子归家”服务的文件。1月7日，本报致电广东通信管理局，有关人士拒绝承认信息产业部有文件下达，但其表示通管局并没有相关文件下达，因为“处理权力已经交给了信息产业部”。

　　1月7日受这一消息影响，中国移动（HK.0941）和中国联通（HK.0762）一扫颓势，股价走势呈现上升态势，与此同时中国电信（HK.0728）被数家投资银行提升投资等级。

　　直到1月8日，这场由“游子归家”及手机休息站造出的棋局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输家，信息产业部顺利履行了行政执法的权利，三家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的运营商在资本市场的损失正在挽回，那么是谁失去了既得利益呢？难道是消费者？

　　据广东一大众媒体记者透露，时至今日，“游子归家”服务仍然可以使用，只是手机休息站没有了踪影，但由于此前早有人散布出使用“游子归家”服务不必使用手机休息站的方法，因此只是手机休息站没有卖，但不等于“游子归家“不能用。消费者只是缺少了一个获得信息的通道，但仍然可以享受这一服务，因此消费者也不是输家。

　　广州电信国际分局那位陈姓员工承认了这一说法，他说使用“游子归家”未必一定需要手机休息站，如果不嫌注册繁琐，事实上不需要该装置在电话上也能简单操作使用该项功能。也就是说使用该项业务只需在有固定电话的地方即可实现，无须拥有手机休息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