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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放射源:核杀手潜入民间

  3月23日,陕西省铜川市秦岭水泥公司的一枚放射源丢了,丢的是一枚 “核电子秤”,是水泥生产设备中用于计量的一个重要部件。它究竟是在什么具体时间、怎么被拆除的,直到记者发稿时止依旧无人知晓。

  关于这枚“核电子秤”的丢失一直存在着两个不同版本的说法:其中一个版本是,3月23日,铜川市环保部门在对秦岭水泥公司的12个放射源进行例行检查时发现,被拆除的水泥生产线上一枚“核电子秤”不见了踪影;而另外一个版本则是,3月23日当天,秦岭水泥公司在拆除落后设备时发现这枚“核电子秤”不翼而飞。

这两个版本孰真孰假,铜川市环保局一直拒绝答复。

  让人担心的是,“核电子秤”含有放射性物质铯-137。铯-137化学性质极为活泼,遇水会发生爆炸,并且具有较强的放射性,当人体摄入量超过0.25戈瑞(核辐射剂量国际单位)时会导致造血系统、神经系统损伤,非正常生育乃至绝育。

  “铯-137的半衰期长达30年,如果人体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而接近、接触它,暴露在它的辐射环境中时,会引起急性放射病,导致人体免疫力下降、白细胞死亡及骨组织的坏死。如果长时间保持2.5米的近距离接触,会导致染色体发生变异,从而影响人的生殖系统并导致婴儿畸形等。”《百科知识》副主编张田勘在接受《北京科技报》采访时说。

  在“核电子秤”丢失暴露以后,铜川市很多人认为它可能已经被当成废铁卖掉。当地环保局感到事态严重,23日下午立即将秦岭水泥公司放射源铯-137丢失的事情上报给陕西省环保厅并申请技术援助。与此同时,铜川市经贸、环保、卫生、公安等多个部门开始紧急行动,开始调查运废铁车辆的运行路线以及废铁销售去向。

  铜川市公安部门在侦查中发现,在2月16日至3月11日期间,该公司已经把废旧钢铁出售到本省的西安、三原、华阴、韩城、富平等地,并且最远还出售到四川的德阳市,丢失的铯-137极有可能就在这些被出售的废旧钢材之中。

  3月24日中午13点,陕西环保厅工作人员在富平县兴宝钢铁有限公司发现该厂6号炼钢炉炉体及炉渣局部放射性水平较高。技术组当即对该厂进行了全面监测,并在废渣中检测出铯-137成分,但是该厂的铯-137是否来自秦岭水泥公司当时并没有得到确认。直到经过几天的排查和综合分析以后,陕西方面才得以确认这正是秦岭水泥公司所丢失的放射源铯-137所致。该钢厂共从秦岭水泥公司购回8车265吨废钢铁,这批钢铁已经被投入炼钢炉熔炼。

  此前,陕西也曾经发生了几起铯-137被熔炼的事情。2003年2月6日,西北电力建设一公司蒲城分公司用于金属探测的放射源铯-137被盗。2003年10月21日,宝鸡市水泥厂一台有一枚铯-137放射源的设备在报废后丢失,它们最后都被陕西的钢厂予以熔炼。富平兴宝钢铁公司一负责人王家银更是对媒体透露,2004年,他们厂也曾经把含有铯-137的放射源当废铁给炼掉了。

  记者了解到,以前在国内发生的多起放射源丢失事件中,很多放射源都和其他废旧钢铁进行了熔炼。张田勘告诉记者,废弃放射源在高温熔炼以后依旧不能减轻它的危害。他说,虽然放射源在被熔炼进钢材以后放射物质的含量得到了稀释,其放射性不会像以前那样强烈,但是稀释并不能够改变放射源的半衰期,因此,危害依旧存在,其熔炼的钢材也会存在危害。

  “更让人感到忧心的是这些熔炼放射源而形成的放射性污染钢材以及由这种钢材制造的房屋、汽车、桌椅、锅碗瓢盆和婴幼儿用品或者玩具等都会给人带来辐射的威胁。” 张田勘说,一旦发现误炼放射源,国家有关部门对相关钢厂的钢材应该予以检测并对其流向启动紧急调查。

  但记者了解到,以前国内发生放射源被冶炼的事故以后,很少对放射性污染钢材进行跟踪。在本次铜川放射源事故中,陕西省环保厅公布的现场监测情况显示,污染范围仅限于6号炼钢炉局部和小范围的钢渣,在钢材成品库、炼钢车间和厂区其它地方均未发现放射性污染,该厅认为此次放射源污染范围小,污染强度小,经过清污处置后,污染区域可达到解控水平,不会对工人、公众及环境造成危害。

  陕西省辐射环境监督管理站现场对该厂成品库现有钢材监测后认定,钢材对人员安全,但钢渣要控制和处理。在外界一些人看来这是一个比较值得玩味的结论,钢渣有污染,成品钢材却没有问题,这让很多人有些不解。对此,西北核技术研究所王旭辉研究员解释说,炼钢过程中需加入一定量的助熔剂,如氟化钙、氧化钙,钙与铯的化学性质相近,炼钢过程中铯-137随钙一起形成钢渣,因此成品钢铁中残留的铯-137极少。

  “如果是权威研究人员独立地做出的结论,这个结论就会比较可靠。” 张田勘表示。

  3月29日,富平兴宝钢铁有限公司的1.5吨放射污染钢渣被陕西省环保部门用专门车辆运输贮存到了专门用于贮存放射物的仓库中。

  针对此次事件, 铜川当地政府已成立调查组进行责任调查追究,陕西省环保厅已在全省范围内下发《关于加强关闭企业(生产线)放射源监管工作的紧急通知》,安排排查、收贮闲置放射源,消除陕西省闲置放射源安全隐患。

  4月16日,记者致电铜川市环保局了解铜川市放射源丢失事故的有关处理情况。“我们已经处理完了!”该局一位人士在记者两次打电话时都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强行挂断了电话。记者给该局一位局长的办公室打电话时,接电话的中年男士表示,“你说的这个事情我不清楚,要是知道你是问这个事情我就不会接你的电话,我也不是这里的局长。”随后就挂断了电话,第二次打进去便成了无人接听。

  截至记者发稿时,依旧没有看到铜川市放射源丢失事故责任调查追究的结果。然而,这一事件却再次敲响了国内严管放射源的警钟:目前我们国内一些基层单位在放射源监管方面存在漏洞。

  “Ⅴ类放射源危害性不是很大,但Ⅳ类放射源依旧具有较大的危害性。它们对人体危害的大小与受到它们辐射时间的长短有很大关系,如果长时间受到这类放射源的辐射,也是会死人的。” 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辐射安全研究部肖雪夫研究员在接受《北京科技报》采访时表示,现在国内很多人和地方环保部门却忽视了这个问题。

  由于现在我国对放射源的流程管理比较严格,生产放射源的单位必须要获得相关资质,在放射源销售时,买卖双方必须要办理放射源转让审批流程。在这个过程中,卖方和买方当地所属环保部门都有相关备案。并且每个放射源都有统一编码的“身份证”,没有“身份证”的放射源将一律不得出厂和销售。

  “如果买卖双方及环保部门在放射源的买卖过程中都严格遵守规定的流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放射源丢失的情况。”张田勘说。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还会发生多起放射源被盗或者丢失事件呢?张田勘认为这是一个责任心的问题,“如果相关单位责任心强,有专人管理,放射源的监管就不会或者很少会出问题。”

  虽然我国颁布实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对放射源的监督管理和保管都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在实际中,一些单位由于责任心不强,并没有按照规定进行管理,从而导致放射源丢失给公众安全造成了隐患。由于监管的缺失,有时一些单位就是发现了放射源丢失,也是竭力瞒报。2005年6月,山西楼桥水泥有限公司发现该公司有一枚放射源铯-137丢失,但是却一直瞒着没有上报,直到6个月后才因举报被山西省环保部门查处。

  记者查阅了近些年来我国放射源丢失的有关资料,发现厂矿企业是放射源发生丢失的主要集中地,在全国范围内水泥厂几乎是放射源丢失的一个重灾区。从2003年到2009年,山东、陕西、山西、云南、广东、湖北、四川等地均发生了水泥厂放射源丢失事件。

  “现在我们国内的放射源在登记管理上还有漏洞,目前国家环保部门正在做相关工作,我认为我们对国内的每一个放射源都应该登记注册,要从其出厂、销售、使用到回收全过程监督,这样才能有效解决国内的放射源安全性问题。”肖雪夫研究员表示。

  据估计,目前我国放射源总数至少在8万枚以上,其中有相当比例的放射源依然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平均每年要发生事故30余起。我国核设施至今尚未发生过急性辐射致死事故,但已有9人因受到放射源照射急性死亡。目前在国际上,放射源致人员急性死亡也远高于核设施。

(责任编辑: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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