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案难撼韩国财阀政治

　　詹德斌

　　经过3个多月的调查，韩国检察机构4月17日宣布，将以涉嫌逃税、非法转移经营权和渎职罪不拘留起诉三星集团董事长李健熙。对此，虽然韩国国民表现出失望情绪，认为明显庇护三星，但却不认为这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三星王朝”撼不动

　　特别检查组决定起诉的对象不仅有三星董事长李健熙，还包括三星集团前秘书室长玄明官、战略企划室长李鹤洙、三星信用卡代表柳锡烈、战略企划室长金仁宙、前三星SDS代表金弘基等10人。

　　特检组表示，李健熙及负责管理其匿名财产的李鹤洙、金仁宙和崔匡海等涉嫌默许“低价发行爱宝乐园可转换债券事件”，并要求集团秘书室指示子公司发行和购买债券。据称，李健熙收到了报告，并亲自批准由秘书室财务组负责发行非法可转换债券，并向第三者（其子李在镕等）配发，从而将三星集团领导结构中最重要的爱宝乐园经营权转让给李在镕。低价发行爱宝乐园可转换债券，至少造成969亿韩元（约合人民币7.94亿）的损失。

　　对于秘密资金疑案，特检组起诉上述4人触犯《特定犯罪加重处罚法》中的逃税条款。因为他们涉嫌设立包括三星生命公司2.3万亿韩元等在内的4.5万亿韩元的秘密资金，利用1199个匿名账户，对买卖子公司股票获得的5643亿韩元差价逃税1128亿韩元。

　　特别检查组对三星一案展开的调查长达99天。此间不仅对李健熙的个人办公室和住宅、三星集团总部、爱宝乐园美术品仓库等场所进行了20多次扣押搜查，还多次传唤了包括李健熙在内的225名三星高级管理人员，大有直捣黄龙府的架势。因此，当特检组做出“全不拘留”、“到此为止”的决定时，人们才更深刻地感受到“三星王朝”地位的不可撼动。

　　特检不过是个幌子？

　　《朝鲜日报》4月18日发表社论说，“调查结果不免让人觉得荒谬”。韩国进步团体、宗教组织和新闻媒体等也声讨特检组的结论是在财阀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得出的，是典型的“关照财阀”式的调查。特别是对三星内部秘密资金曝光的金勇澈律师更是誓言要“斗争到底”。

　　《朝鲜日报》报道说，特检组调查的荒谬性主要体现在这么几个方面：

　　一是没查出三星有一分钱秘密资金，这是任谁都不信的事实。特检组确实查出了三星用公司管理人员名字开设的1199个匿名账户，管理着4.5373万亿韩元的资金。但是，并未查明流入这些匿名账户的资金来源，也不知道这些钱用在哪里。

　　特检组解释说，由于已经超过了发票和支票副本的5年保存期限，所以无法追查2003年以前的资金流向，而2003年以后的匿名账户中又几乎不存在大规模资金持续流入的情况，所以上述巨款不属于秘密资金。这样一来，李健熙的夫人洪罗熙等人用这笔钱高价购买海外美术品的行为也就合法化了。

　　二是“没有发现三星的行贿踪迹”。特别检查组称，三星集团内部构建了“人际关系”管理体制，并且有实施行贿的嫌疑。但由于当事人全面否认行贿事实，在扣押搜查和账户追踪调查中也没有发现行贿的痕迹，而且揭露三星丑闻的金勇澈律师随时改变证词，公诉时效也已期满，所以中断了行贿调查。

　　三是调查就此终止。由于国会通过的“三星特检法”规定，特别检查必须在105天内完成。但是，需要调查的账户达到1.4万个以上。如果要挨个查清每个匿名账户的来龙去脉，至少需要几倍以上的时间。这是特检组在99天内很难完成的工作。

　　韩国媒体说，如果特检组自己没有能力或时间追查的话，应该将其移交给检察机关继续调查，但是特检组并未这样做。他们在对李健熙等相关当事人提出不拘留起诉后，就终结了调查。从现行法律上讲，能够动员起来调查三星的所有法律措施都算用完了。

　　财阀的影响

　　作为三星的掌门人，李健熙在韩国的影响巨大。特检组在解释不拘留起诉李建熙等人的原因时就称：拘留他们会导致经营管理出现空白等问题，这不仅给三星公司，也将给韩国经济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而且李健熙等人的违法行为有别于因个人贪欲而犯下的典型渎职、逃税罪。

　　特检组在强调“适用法律要有普遍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的同时，还说“应该考虑个别的特殊性”，“没有一定得拘留的必要”等等。韩国媒体则称，如果按照特检组的逻辑，等于留下了一个先例，即，如果是足以影响韩国经济的财阀领袖犯类似罪行，也将享受“不拘留”待遇。

　　有韩国分析家甚至认为，即使特检组拘留起诉包括李建熙等人，其后续情况也不外乎三种：不判、轻判和总统赦免。因为财阀是韩国比较特有的家族企业制度，韩国的经济命脉基本上就掌握在他们手中。韩国前总统金大中曾公开对前大宇集团总裁金宇中说：“从政治上说，我是总统；从经济上说，你是总统。”

　　在韩国，只要一家财阀出事，5大经济团体就会联名上书，向政府和司法机关灌输“经济危机论”以施加压力。韩国财界排行第二的现代汽车集团总裁郑梦九因涉嫌挪用900亿韩元公款，于2006年4月28日被拘留，但2个月后即“因病”保释。

　　法院后来在宣判郑梦九3年有期徒刑、缓期执行的理由时说：“如果他被判处徒刑会导致我国经济面临危机，法庭认为不能赌这个博。”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去年9月判处替儿子报仇而向他人挥舞拳头的韩华集团总裁金升渊有期徒刑18个月，但同样是缓期3年执行，而金升渊此前早已坐着轮椅外出“治病”了。

　　如果法院真的不给“面子”，让财阀领导人蹲了大牢，那么他们还有一根救命稻草——总统。据报道，即使在致力于改革财阀的卢武铉政府时期，每年的大赦名单上也都少不了财阀企业家的名字。

　　大企业CEO出身的李明博从竞选开始就将发展经济作为首要任务。当选仅一周，作为当选总统的李明博就召集了全国大财阀聚集一堂，商讨扩大投资之策。4月28日，李明博将再次和他们见面。李明博还特地开通了一条热线，将100个财阀列入可以随时随地给总统打电话的名单。在目前外部经济环境不断恶化、韩国经济也面临一些问题的关键时刻，很难想像头号财阀三星再出任何差错的后果。

　　在韩国的600个大企业中，三星一家的投资就占了1/4；韩国出口总额中，三星占了1/5；韩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中，三星占了1/6。很多人都知道，如果三星坠落，韩国就会陷入危机。由于大财阀在韩国各个领域都行使着巨大影响力，起诉三星公司的金勇澈律师4月18日告诉记者说：“我让特检调查的是三星，可他们为何调查我呢？通过特检，我终于感受到了三星的势力是如此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