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最近也有人说,某某人是特别大的官的表弟还是表哥,喜欢您的画,什么时候约一块到他那去。
今天来之前我也听很多人骂着股市,有人操纵,其实我这些骂听的真不少,说你怎么不跟着骂?我管不了,也管不着,我就是平民百姓,我的身份证跟大家一边薄厚。我活这么大,别看我是教授,所谓的画家,我这辈子当的最大的官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少年先锋队小队副,人家把那个臂章扔在地上了,嫌小,不当了,我说这不是神圣的嘛,拣起来了,说拣起来就是你的,就当那么一次。老子就说了知足者长乐,我很知足。
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社交就是我的父亲带我上他的老朋友家里去,在我的心目中他的朋友都是很有学问的人,见去都是四个大门毡子的门,进去肯定有管事的,带进去然后一个门,正廊,然后进去还有屋,然后有文房四宝,想必都是这样,我们没住过这个房子,一辈子住的都是小房子,他所留的家产,他自己的代表作,加上文革还回来的明请注明的画家的古字画,一分不要都捐给国家了,我们子女们自立争胜,挣多少吃多少,没有更高要求,很容易满足、很容易知足。
我第一次是17岁的时候,我父亲带着到他老朋友家串门,对我振动非常大,我的期望值是能看到一座一座非常美的北京四合院,可是我发现每个人住的都是简直不可想像的那种小房子,不成格局的房子,甚至于365天早晨不见东方红太阳升,晚上不见夕阳红,只有中午想看太阳的时候出门抬头不怕晃眼能看到太阳,外面下着雨里头小雨,天花板还漏雨。家里也没有什么象样的摆设,自己的作品就在那儿堆着,但是我发现他们生活的很乐观,其中有一位老先生,我可以这么讲,中国大部分文化人在我们白纸黑字的书上没有写,像曹雪芹这样的能上历史这是很侥幸的。中华民族是藏龙卧虎的民族,很多人他的名字没有写,有一位老先生叫陈迹父先生,他靠糊火柴盒为生,糊一个火柴盒一分钱,糊坏了还得赔两分钱,但是他满脸没有愁纹,印堂很亮,那时候他已经小60了,我说陈叔叔,我实在不明白,听说您生活那么清苦,但是您总是那么乐,总是讲笑话,左转春秋,就是不讲现在,老是讲祖宗有意思的事。
我说你这么苦怎么还那么乐?他说什么叫乐?我说我要知道就不请教您了,他说自得为乐,说想考官的没考上哭了,考上了乐了,因为他追求的就是金榜及第,他要达到目的就乐了。还有想劫道的,到那逮着人一伸刀子,劫一个大元宝,还没有被抓着,乐了。说到吃的好、住的好要讲林黛玉,但是她为什么哭呢?说她那个身子骨没有办法给贾府生孩子,要说薛宝钗身体好,有生育能力,林黛玉做不到就得哭,自得为乐。就是自己制定一个非常现实的,客观的不高不低的乐的标准,然后能够接近于这个标准就挺乐的。
我每次出去大家都觉得我特别走运,因为我老是满面春风,好像天天都是好事一样,天天听的都是好消息,没有人见过我发愁的时候,包括文化革命中间我给我父亲写翻案书,因为他不承认他是反革命,他不承认就得挨打,我就替他写假认罪书,让别人听出来了,说李苦禅是有话直说,这个手笔出自李燕,所以我23岁就坐牛棚了,现在想起来还乐着呢。现在你们研究生、博士生谁也没有我这个待遇,我跟什么人一个牛棚相处三个月?李可染、吴作人、许信之、金为诺,还有画《刘胡兰》的艾东信先生,我就不一一列举,我跟这样档次的教授、前辈在一个牛棚,24小时,白天他们说的话我全都录忽尔、存忽心,连他们夜里说的梦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你们的研究生、博士生不灵,你们的导师什么水平,我们那是耳熟能详、不可或缺的,一想起那个其乐无穷也。
后来打倒四人帮了,我能够在荣宝斋工作,然后又能够调到大学教书,特别是后来调到清华大学,名牌大学,到那儿当教授,我心里就觉得特别高兴,总算集成了先父的事业了。因为他的事业有三项,第一治学,第二教书,第三画画,这三我全都能有了,很高兴,一直工作到前几天,写了退休报告,主动写的,主动也是一种乐,被动就不乐。别等领导谈话,李先生,我们知道您贡献很大,但是这么多年轻人都等着上岗,是不是适当的时候您觉得可以让出一个教授的位置来,发挥您的让贤的高风亮节,别等着那一天,主动的,适时而退,人生主动也是一乐,所以打报告,没多久就同意了,对我待遇不错,临退休就涨了一级,五千多块钱,咱都不保密,挣五亿的他都保密,因为那个不知哪来的,咱们这个挣五千光明正大。
能做到不是不要利,利也要、名也要,就是取之有道、用之有道,心理踏实,有的钱来的特别多不踏实,他老想着他们家有一个暖气,尤其是冬天,他老担心他们的暖气,为什么的呢?因为暖气片里都是钞票,他不敢存,现在实名存款。一到冬天暖气片里冷的,怎么回事?这句话他就担心。咱们没法跟人比富,比如李老师比谁的都比不了,我说别比,没法比,我说咱比谁也比不了皇上,9999间房,但是他住的就是一间,皇上寿命36岁,盛唐的时候皇上76岁。书法家更开朗,平均寿命小80,所以书画家好像平均寿命都很长,只要别搞文化革命,一般寿命都很长,所以养生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心理养生,心理要平衡。
说难道你就没有正义感吗?不是的,正义感是可贵的,但是往往也是可悲的,因为有时候天地万物都有气数,堵堵《易经》就知道了,尤其是小人得志、小人有权,那个让你瞧着讨厌,你别讨厌,看京戏里丑角,小人得志表演的淋漓尽致,一看一笑就得了,那时候就有,现在怎么没有呢?照样有,等到重孙子的时候还有,见怪不怪,就这么回事,还有小人乍富,一到菜一问块,什么菜?金钱龟炖山参,我就说绝对是假的,大补大毒,所以必是假的,绝对不是真的,我给中医要学院还讲两天课呢,大补如大毒,那就是摆排场,其实在我看来暴殄天物,缺了大德,你有这点钱给穷人不好嘛。现在慈善机构的找我都不给,为什么?因为谁知道他给谁了,我有钱直接给别人,做好事自然区做,做完了就完,就跟寺庙里写在庙里面的,做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又何不了,这些年咱们也做一些事,不必要在这里宣扬,一宣扬就动机不纯,咱能耐不大,但是经常周围有一些朋友们,比如我有一个朋友得癌症了,凡是管事的药都不能报销,不管事的都能办,怎么办?咱有点工资,又有稿费,咱们又不会炒作,人家会炒作的一张画一千万,四千万一张,我都不知道怎么转帐。我的画不贵,但是比工资多,咱们援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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