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汪永晨:怒江开发了 当地百姓生活变苦了

　　怒江边的这些文化、这些传统将可能消失

　　主持人：您刚才说到小沙坝，我想问，您所接触的当地人的生活状态对怒江的“三江并流”各个流域所有的当地的居民而言具有普遍性吗？他们现在如果开发水电，对当地人的影响就是像您说的那样，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吗？

　　汪永晨：这其实也是我想问的问题。因为这个在我们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里面应该有，对当地的渔民应该有什么补偿，像小沙坝的人现在来看是更糟糕，而且是巨大的挑战。到上游或者其他的流域会有什么影响，我们不知道。而且还有一条就是，当地的民族文化是一个群体或者一个家族这样来繁衍延续的，现在修了水电站让这些人移到外面去，对我们怒江边的这些文化、这些传统将会有些什么影响？可能就是消失！

　　也许有人说一个文化消失了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重要的是没有电。我曾经在某个网站上说，怒江发的这些电和它的这种生态价值、文化价值、地质价值，这样权衡一下到底我们这代人应该不应该开发？如果说我们还摸不清这些的话，是不是可以把这个问题留给我们后代人去做呢。

　　所以你说的这些，老百姓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即使说可能因此当地的税收增加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是地方政府的税收增加了，但是否能够富裕到一方百姓呢？他们的文化多样性、他们的传统还是不是能够保留，能够继续繁衍生息呢？现在国家把中秋节、清明节、端午节都作为节日来过，说明我们越来越重视文化、重视传统，可是像怒江这样珍贵的民族文化，却在一步一步走向危险的境地。

　　改变当地老百姓的苦日子可以靠开发旅游、开发原生态的自然产业

　　主持人：客观地说，可能确实存在这么一个状态和现象，就是怒江当地居民的生活状态还是属于贫困线这块。有一些说法，当地政府机构或者当地的一些人他持的观点就是，开发水电就是为了发展当地的经济，您刚刚说的一系列观点，可能开发水电不一定会对他们经济发展带来很大的促进，甚至有可能使他们的生活更贫困或者是倒退。

　　我就在想，有没有其他的出路或者是一个办法，如河能避免水电开发，使当地人的生活状态得到改观。毕竟中国现在经济发展这么迅速，城市、大部分的农村人民的居民生活水平都在提高，他们的生活状态却还是现在这样。当地居民也要吃饭，也要过上好日子，也有这个诉求。

　　您刚才也说了，政府的一切号召或者决策在他们来说都是正确的，政府跟他们说我要给你们带向过上好的日子，就是要水电开发，这是一个出路，对于咱们来说可能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您有什么其他的建议，如何解决他们现在确实面临的一个客观的问题？

　　汪永晨：我想先向网民们提出一个问题：水电开发致富是富了谁，对怒江的这种开发最后的经济利益谁是拿大头？利益集团拿的比例、地方政府拿的比例、老百姓最后得到的实惠有没有人去监督，算算这笔帐。

　　其实刚刚说的水电专家评出来的三大长廊，是说明怒江这个地方的价值。其实像这种世界遗产，在国际上有很多，也许世界遗产办公室不能给你多少钱，但是这块牌子值钱啊！

　　像怒江现在连一个好好的旅游规划都没有人做，大家认为没有钱赚。但要开发水电是要花上千个亿的，用上千亿开发水电得到的电和你破坏的遗产的价值相比较，这笔帐有没有人算过？像很多这样的世界自然遗产地，他们靠文化传播、靠旅游得到的钱，是可以给当地带来很多的实惠的。

　　让我们很兴奋的是，民间在行动。目前我们没有办法去阻止，现在就是要开发，我们可能还没有足够强大力量去影响他们不开发这个水电站，或者说我们这种呼吁到现在还得不到回答的情况下我们能做什么？现在有一百个律师在行动，每个律师支持一个小沙坝村的村民。村民们现在没有院子，不能养牲畜，但可以和律师结对子。

　　我们靠公众，公众不能奢望环评报告的公示，起码我们每一个人能去关注一下怒江的老百姓。

　　除了我说的旅游以外，其实我们也有他们当地的刺绣，当地傈僳族织的布漂亮极了。每织一块桌布要一个月，他们卖400块。这些东西，因为没有销路、没有市场，他们不知道怎么能够把这些传统的东西继承下去。曾经在我们的怒江网上有一个照片，一个母亲背着孩子在给这个小孩纺一个背心，一道红、一道绿、一道黄，非常漂亮、和谐。我们现在启用一个词“原生态”就很贴切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我问他读过书吗？

　　没有。

　　你怎么想起这么织？

　　我觉得这样漂亮。

　　人家是从大自然里得到的启迪。所以我们老说走进大自然会给你很多惊喜。有很多东西我们现在不知道，我们就说消失了就消失吧，等到我们知道它的价值的时候晚了。所以怒江的这种生物多样性的价值，在还没有计算的时候我们就把它破坏了。只是水电我们可以计算，我们就急着想得到我们可以计算的这些价值，而我们未知的这些东西，就不去了解、不去考察、不去认识了，这怎么就能说它不能让老百姓富裕呢。

　　我们能不能耐心的先去考察了，先去把它规划好了，再来开发这一个，可不可以呢？现在并不是说你就永远不许建，而是说应该去先把这些做了，先去规划了，先去把本底调查考察了，先听一听老百姓他们对自己生存的这片土地、这片江河的认知，再去开发也不晚，留给我们后代一条没有开发的河，让他们去做决定，应该是我们这代人的大路，也应该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也是我们这代人的良知。

　　主持人：对，您刚刚说的特别好，我觉得其实对于怒江有这么丰富的自然和文化遗产，我们现在很多地方都搞生态游，旅游开发可能是当地的一个主业。

　　汪永晨：他们老说不成熟，说路不好，这不好、那不好，他们拿着这么多纳税人的钱去破坏，没有环评的情况下就去，连当地勘探的人都说：“现在是激流，修了以后就是一个一个的水池子，太可惜了。”

　　我们已经连续三年春节到当地去生态游，大家可以在网上看看我们的这些照片，这么美的地方，现在危在旦夕，我们真的是特别希望网友能跟我们一起，我们第一步先呼吁他公示环境报告，呼吁为我们的后代留下一条原生态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