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传志：退休是几年以后的事情

　　主持人曹景行：每个人都拿到了《IT经理世界》的最新的一期，翻开，里面这些人见证了中国商业的历史进程，第一位就是一位教父级的人物，今天就是我们的其中一位嘉宾，这位嘉宾有一句话，对我们有一个很强的冲击，“既要改革，但也不能做改革的牺牲品”，这句话应该说是概括了中国过去改革开放30年以来，企业家在市场经济发展中，大家经历到的苦甜酸辣，在他身上，我们看到最近十年中国的企业和企业家的变化都体现在他的身上，下面就有请这位“教父”——联想控股有限公司总裁柳传志先生。

　　柳传志：我得先说一句，教父这个词千万不要叫。

　　主持人曹景行：这个是《IT经理世界》在十周年庆典的时候形容您时必须用的一个词，你就先接受了再说。

　　在这篇文章当中讲到一件事情，十年前我们知道朱熔基总理刚刚接任，他是3月两会接任的，我们知道那一年他见了你。

联想控股有限公司总裁柳传志

　　柳传志：那是总理做政府工作报告以前做的一个座谈会，不是单独接见，当时会上七八个都是大国企，有三个是民企，我是属于计划外的国企，作为民企看待的，主要是了解我们的一些情况。当时我就说“企业在生存中有商业风险，还有政策风险”，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追问我，你指的政策风险是什么？后来我脑子里就拼命转动想怎么举例子，因为举例子有风险。后来我就举了一个例子，我说我们在很早以前87年的时候第一次实行承包制，卖东西的销售部门的负责人因为做得特别好，年底他这个团队和他都得了高额奖金，多少钱呢？大概6千多块，87年6千多块钱是什么意思，我的工资是100块，6千多就相当于工资的60倍。

    这个问题在哪呢？当时规定的是奖金超过三个月的工资以后的要交300%，所以这一下问题就是，我们这点利润够不够给他们发奖金和交税的，所以我们就很紧张地研究这个事怎么办，一个就是把奖金发了把税交了，来年就没钱做流动资金了，还一个做法就是，跟他们说情况是在不断变化的，以后一定给你们发，今年就暂时先不发那么多了，这个就说话不算话。第三种做法就最不好了，就是中关村公司全这么办，拿支票付现金，不记帐把钱偷偷交了不计税就行了，很不幸的是当时我们选了第三种，选完了以后隔一年就东窗事发了，原因是我换现金的那家公司是中国中科院广东的一个试验厂，他们查帐因为别的问题把这个追出来了，追出来以后我就受了处分，警告处分，罚了9万多块钱，当时我一点也没觉得羞愧，是因为再过两年国家就自己改了，不能叫奖金税，奖金税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所以后来就改成今天的所得税了，这一下就全变了。我就把这个故事简要的跟他讲了一下，他听完了就点头笑了笑，没有进行追查，就这么一个结果。

　　主持人曹景行：十年过了，您刚才说的那些风险今天作为民营企业还存在吗？

　　柳传志：中国的民营企业其实那是一个阶段，就是加入WTO以前或者准备加入WTO以前，九十年代、八十年代，那个时候中国很多的体制，我指的体制包括法律、法规等等，全都是按计划经济做的，不停地向市场经济转化，于是中间就出现了很多跟市场经济不匹配的事情，这时候就比较为难，老要去适应环境，不打擦边球企业没法生存。包括做进出口，当时像军队都办公司，办什么公司呢？大部分全是走私的，弄的我们这些企业做好人是很为难的，但是你要一过分的话，做了就犯法，所以就很不容易。到WTO前后的时候，这些问题应该说基本就解决了，所以业绩说今天民营企业生存环境上相对好多了。

　　主持人曹景行：如果总理再举行这样的一个讨论会，要听你的意见，你今天会讲什么？

　　柳传志：我有一次在中国企业家召开的一个大的论坛上讲了话，讲完以后记者就给我写报道发出去了，发出去以后就受到了一片攻击，所以我在这儿就悄悄的在你耳边讲了。

　　主持人曹景行：那我们做媒体的就很遗憾了，但是我们还要继续问，如果这十年我们做一个盘点，你会觉得最有成就的是什么？

　　柳传志：这十年我们联想做了四件事情我觉得不错：

　　第一件事情，2001年的时候，公司的产权机制在公司大股东的支持下进行了变革，原来中科院百分之百的股东，01年的时候当时在中央领导支持之下我们员工成立了员工持股会，把奖金应分未分的钱真金白银的买下了35%的股份，所以后来说国有资产流失的这句话都跟我们无关，我把这件事做好了，这个对后来企业的发展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第二件事情，就是00年、01年我从联想集团的董事长CEO的位置退下来，把这个企业交给年轻人的做，重要的原因就是IT必须是年轻人的，这样使得联想集团和神州数码依然有长足的发展，这件事情我觉得做的很好。

　　第三件事情，作为大股东，作为董事长，坚决支持了领导班子，这件事情今天看来完成的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今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第四件事情，在01年前后我们自己又办了三家新的公司，两家投资公司，一家房地产公司，当时办完以后，我觉得我到商学院讲话的时候也划了很多问号，今天看来确实办的还是很成功的。

　　主持人曹景行：这个事件当中第四件就是你现在新办的公司，你退休退休就是退而不休。

　　柳传志：其实我当时并没有说退到这儿，我只是说IT的事我不做了，这件事没有说错，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当时从联想集团的管理层到股东位置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就想我的资金、资产全都放在IT领域的时候会怎么样，而根据我们当时的实力我们有能力去做投资，我对这个企业从小到大的全过程，怎么选人、怎么看相，实际是有真正精髓的了解，因此我能做这件事。

　　你刚刚说的退休那个事，因为你刚刚在问江南春，他35岁的时候就被问了退休的事，所以我等着你问我退休的事呢。我有一个明确的退休计划，这个计划要按部就班来，大概是几年以后的事，准确年数我想我还是不便多说。

　　主持人曹景行：那退休也是在联想集团退休下来，这是肯定的，但是从中国企业家的角度来说，跳出联想集团，不管这个称号你接受不接受，大家都把你看成中国企业家当中典范的人物。您觉得未来十年中国的企业家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企业家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柳传志：中国企业家有两个层次，一个层次还是要出现一大批小企业来解决中国农村人口向城市人口转化的就业问题，为什么要这么讲呢？就是大家今天看着中国经济，目前在往下走，其实都不必紧张，为什么呢？因为有巨大的动力。第一个大的动力是什么呢？其实就是中国大的市场，到目前为止，还有几亿农村没有开发出来，开发出来这个市场就大得不得了，我说的不是虚话，是有真实故事的。联想集团在2000年的时候卖电脑卖多少呢？卖200万台的时候，占了中国市场的28%，就以为到顶了，到2007年中国市场卖了1070万，那800多万台卖到哪去了呢？调查以后，相当大的部分是卖到了中小城镇和农村人口转化的人口，你想这个潜力多大。所以你想如果政府能够不断地注意中小企业的发展，解决就业问题的话，这个市场潜力将是中国跟美国跟其他国家比的重要的方面。

　　主持人曹景行：就是这个过程当中中国还会出现一大批的中小企业家。

　　柳传志：然后把这部分人生活不断地提高，他生活提高了要不断买东西，又促进了经济的发展。第二个发展，中国的劳动力，包括中国的白领劳动力还是相对很便宜的。第三点，更重要的，就是中国企业家有一种特殊性，我们前面说的时候说中国人勤劳勇敢，我以为是咱们自说自话自己夸自己，其实真的不是，当你到全世界走过以后，你到欧洲看法国人是怎么干活的、北欧人是怎么干活的，你到拉丁美洲去看看人家，你这时候会发现中国的企业家是钻天打洞要往上奔，这个劲头确实不得了，而且懂得制定战略，懂得怎么去干活，这个劲头是了不起的。

    因此未来的十年中国的企业家我相信在国际上肯定是要有很大发展的，中国的市场固然大，但是国际市场做得好形成品牌的企业就更不得了了。拿联想集团举例子，联想集团在并购IBM以前，营业额是29亿美元，到了2007年是170亿美元，这个利润现在还有一个成长过程，那年利润是1.6亿美元，今年大概4亿多，而且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成长空间。所以说，如果真要形成品牌，这个积蓄的力量厚积薄发进入世界市场上，我认为还是有很大可能的，这个我相信将是中国企业的重大突破。还有一个，就是跟直接投资的这些资本力量结合，好的公司得到了不仅是股票，得到了直接投资的巨大支持以后，很快就会上市，这样资金就有了更大的实力，也就是说让那些好的民营企业家插上翅膀，这时候会有更大的发展。

　　主持人曹景行：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留给《IT经理世界》的总编辑刘湘明先生来提。

　　刘湘明：非常感谢柳总，我刚才下面在跟柳总聊天的时候说，《IT经理世界》其实是从联想身上学习到了非常多的东西，刚才我又从中学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来的时候外边在下雨，见了我的面先道歉，我想向您学习。我想问的是，未来的时间里您希望在《IT经理世界》里面看到什么样的文章？

　　柳传志：我想企业大到一定情况以后，《IT经理世界》可能会有这个问题，就是在进行下一步战略的时候，其实现在越来越感觉到跟国际大的经济、政治形势是有关系的，到底怎么个关系法，怎么样把这个行政考虑进去制定自己的战略，我相信肯定是有关系的，这个变化发生了，政府就会有做法，我们应该从中怎么分析，然后决定我们的战略，如果杂志能够给我们一些指导，应该会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