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网络问题

　　1990年代早期，人们对网络充满玫瑰色憧憬。1993年，迈克尔·霍本（MichaelHauben）曾写过一篇论文，题目为《网络及市民———网络及其对人们生活的影响》，此后，他又在此基础上出版了《网络市民》（Ne鄄tizens）一书。

　　在这本书中，霍本对未来的网络世界做了大胆预言，认为网络市民“肯定都是亲切友好的，他们热情回答询问、全神贯注地投入讨论。通过长期的志愿劳动，网络市民为全世界的人民带来善意的关系”。在《网络市民》中，霍本记录了他与网络市民的对话。霍本曾问，网络是否可定义为“社会、经济资产”，那些网络市民则答道，网络是“正确信息的宝库”。

　　在《网络市民》中，霍本认为，在地域社会中，网络不但是一种商业网络，而且是“共同体网络”，在共同体居住的市民，通过网络与世界连接，构成一个全球性共同体。市民通过网络，获得地域或政府的信息，扩大了民主参与范围。

　　其实，在网络政治学领域，对网络技术与民主社会之间的关系，存在一种对立。拥护网络自由一派认为，在网络日益进化的现代，网络技术手段日益改变现实政治，例如人们通过电子投票，来实现直接民主。上述霍本的想法，其实代表了这种网络上的乐观主义。他们相信网络中存在言论自由市场，只要通过这种市场交流，网络就自然会促进社会民主。而对加强网络管理的主张，他们则齐声反对，认为这是违反网络自由的本质。

　　但是，另外一个方面，网络保守主义也值得注意。这方面的代表人物有美国最重要的互联网思想家之一卡斯·桑斯坦（CassSunstein）。他在《网络共和国》（Republic.com）中指出了网络对民主社会的现实威胁。

　　在这本书中，桑斯坦指出的两种现象值得注意，首先是“群体极化”（grouppolarization）倾向。因为网络给人选择提供了便利，小集团很容易跨越地域、国境集结，他们形成众多分散、独立的小型集团。这种小型集团之内，意见不同的异己将被驱除，极端言论、思想很容易蔓延，形成“仇恨集团”，甚至实施“恐怖行为”。

　　桑斯坦还指出，在网络社会中“网络洪瀑”（cybercascade）现象的危险性。因为在网络中，虚假、似是而非的传言，往往会通过网络瞬时增大。尽管未经证实，但众多接受传言的人认为，他人也拥有同样想法。这种传言也是民主社会的威胁。

　　网络究竟向哪个方向发展，存在很多难以把握的因素。几年前，网上曾流传一个电影，表现了技术发展的前景。假如这个前景变成现实，依照桑斯坦的解释，则会是一个非常悲观的前景。

　　这个电影预言，在2014年，Google与Amazon（亚马孙）合并成为一个新公司googlezon，这家新公司推出EPIC（EvolvingPersonal鄄izedInformationConstruct，可译为“进化型个人信息系统”）。这个系统，打败了所有旧有媒体。

　　因为这个系统完全可以根据利用者的喜好、所在地区以及兴趣来自动选择、编辑网上的信息，为利用者个人出版一份专用的报纸。这份报纸所收集的内容包括网上所有最新图片、手机照片、博客内容，也包括所有网上报纸的内容，只不过，这个系统将其他报纸内容通过文法重新改造，变成一种新型表达。这种技术系统打败了《纽约时报》，迫使该报下线，沦为一张专为上了年岁的精英阅读的报纸。

　　上述技术系统，虽然保障了个人选择的自由，但是却否定了另外两个重要的前提，即面对不同意见的机会、市民共同经验这两点。

　　为了避免分裂，桑斯坦建议在网络社会建立一种新型制度。其中两点很有意思，即在非常人气网页上，须有链接有关其他网页的义务。此外，在高支持率政党网页之上，须链接相反意见政党网页。

　　各种新的技术，不断加深我们对民主的思考。如何贯彻网络民主，将是我们生活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在这个崭新的领域，人类维持了2000年的理想，将面临挑战。不过，我们也许还有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