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蘑菇云”
文/孟昭瑞
今天回忆起43年前,拍摄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成功的照片,我心情仍然十分的激动和自豪。那是在1964年9月的一天,我正在外地采访,突然接到单位的电话通知,说有一个紧急任务要我去完成,要求第二天赶到北京西郊机场找张爱萍副总长联系。在专机上我见到了张副总长,他亲自给我交代任务:“我们自己制造的首颗原子弹很快就要试验了,因任务特殊,摄影只批准你一人参加,一定要照好啊,试验成功后马上要向国内外发稿,千万要照好啊!”我听后,既激动兴奋,又感到肩上的担子十分的沉重。
在几个小时的飞行途中,原子弹爆炸的形状、变化的规律、消失的速度、爆炸的亮度等一系列未知数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
到了试验基地,我急迫地熟悉环境,学习了解有关原子弹的理论知识和爆炸时的防范措施,到爆点周围观察选择拍摄地点。
1964年10月16日,我早早来到试验场地,根据事前了解的情况,和当天光线照射的角度,我把拍摄地点选择在距爆炸点约数十公里,专门为测试人员使用的半地下工号里外。我全身穿上防护衣,带着5万倍阻光率的防护镜,在林哈夫和莱卡相机上都装了长焦距镜头。反复检查了相机的光圈、速度之后,在工号里耐心的等待。下午3时整,随着一声震撼大地的巨响,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地面升腾,发出的七彩光环颜色非常丰富,火球太大太美了,太壮观了!我端着装有彩色胶卷的莱卡相机不停的拍照着瞬息万变的火球。转瞬之间,升腾的火球逐渐变暗形成了数千米高的烟云,那烟云翻着滚儿向上窜,很快变成了蘑菇云状。此刻,我立刻换上装有黑白底片的林哈夫相机拍摄,把不断变化姿态的蘑菇云真实地纪录在6×9厘米的大底片上,直至烟云消失。
试验完毕,我立刻赶回北京制作照片。从彩色照片中挑选了两张最壮观的火球燃烧的照片,从黑白照片中挑选了一张蘑菇云的照片,经过人工着色成彩色照片,最后照片经张爱萍副总长挑选审批后,由新华社向国内外统一发表了蘑菇云的照片。一张照片振奋了全中国,震惊了全世界,中国即刻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之后我又参加了第一颗氢弹试验任务的摄影。几十年来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第一颗氢弹爆炸的两幅照片已经成为宣传我国国防工业核成就标志性的照片广为流传,成为展示国威、军威的象征。每当看到各种报刊杂志、各种大型成就展览刊登这两幅照片,我就非常的激动和自豪,为我们国家和军队自豪,为我亲自参加试验任务拍摄了两张空前绝后的照片自豪。
(孟昭瑞,著名军事摄影家,《解放军画报》高级记者,2006年12月被中国摄影家协会授予“突出贡献摄影家”)
核爆心沉思
作为一名在中国核试验基地生活了30个年头的老兵,夜深人静之时,我常常想起那地方;似梦似醒之间,我常常看到那地方——那一望无际、烟尘缭绕的荒漠,那冲击波扫荡之后七零八落的飞机、大炮和军舰,那“永久沾染区”的铁丝网内悄悄开放的无名的小花……
是梦境,是幻觉,这一切竟是如此清晰、如此逼真,每当这时,我就知道自己的心又回到核试验场、回到爆心了。在离开生活了近30年的罗布泊核试验场之后,我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那地方已成为我心灵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我早已无法把自己同那里分开。
第一颗原子弹试验的爆心在罗布泊西北的荒原上。这里,曾有一座横卧在砾漠之中的塔架。就是那座百米铁塔,当年傲然挺立,托举起我国第一次核试验惊天动地的爆炸。在石破天惊的刹那间,它的上部被熔化了、蒸发了,残骸扭曲着倒在同样被核火烧焦成一片玻璃体的沙滩上。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恐龙的骨架,像造型奇特的现代雕塑,像雄视千古的一座丰碑。
空中核爆炸爆心在塔架西面十几公里的一片高地上,那里用石灰撒下了一个巨大的白十字。我国第一颗氢弹就是在这十字上空爆炸成功的,那是1967年6月17日早晨——罗布泊同时升起了两个太阳。爆心周围的戈壁滩上,曾依次排列着飞机、坦克、大炮、军舰、车站、桥梁等效应物,它们呈放射状散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七扭八歪,有的面目全非,连那钢筋水呢浇铸的坚固的地下工事也被震出了条条裂缝……
地下核试验场的爆心则是另一番景象。远远望去,这里和周围的景象好像没有什么不同;走到跟前,人们才会注意到脚下的土地有凹陷的痕迹。一块写着“永久沾染区”的牌子显示,这就是爆心了。就在我的脚下,曾发生过一次核爆炸,这块沉睡千年的荒漠因为人工创造的太阳有了瞬间的辉煌。那瞬间的辉煌却是看不见的辉煌,光和热都是在深厚的岩石之下爆发的,人们所能感觉到的只是大地那微微的一震。
核试验场有许多爆心,地爆爆心、空爆爆心、地下平洞核试验爆心、地下竖井核试验爆心等等,几十年来,几乎每一个爆心我都去过。每一个爆心都是一片废墟,每一个爆心都埋着一片辉煌。
就是为了这瞬间的、看不见的辉煌,我的无数前辈和战友心甘情愿地在这荒凉的大漠中默默无闻地生活着、奋斗着,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我曾给这爆心、这废墟起过一个很美丽的名字——“牛痘”。
因为种了“牛痘”,人们才能避免天花。
这里没有高大的纪念碑,这里也不需要纪念碑。它离生活太遥远了,遥远得无声无息。其实,这“遥远”正是我的前辈和战友对人们的祝福,我们来到荒漠中、废墟旁,就是为了让人们忘记它、远离它、永远不要遇到它。
1996年7月29日,对于许多人来说也许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一天,但对于罗布泊人来说这却是他们历史上最辉煌的一天,是他们人生记忆中最难忘的一天。
这一天,我国又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核试验。
这一天,中国政府声明从7月30日起开始暂停核试验。
这一天,核爆炸之后在大地的震颤中,我同侦察、回收的队伍一起最后一次冲向核爆心。望着山上滚落的巨石和腾起的烟尘,我想天上那一颗颗关注的“眼睛”一定也看到了这壮观的景象,可是罗布泊人心中的秘密却是任何卫星都无法摄取的。这就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如果有人问你从哪来?每一个到过核试验场的人都会自豪地回答:
我从罗布泊走过。
发射场抒怀
这是个只用过一次的发射阵地。
1966年10月27日9时,我们的导弹核武器在这里点火发射。9分14秒后,核弹头在罗布泊靶心上空爆炸,试验取得了圆满成功。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有的西方记者说中国是“有弹无枪”。他们没料到,刚刚过了两年,我们的原子弹就和导弹结合,进行了一次“真枪实弹”的打靶。毛主席高兴地对聂荣臻元帅说:“谁说我们搞不成导弹核武器,现在不是已经搞出来了吗。”
一声巨响,举世震惊,外电纷纷评论这是特等重要事件,好像是亚洲上空的一声春雷,震撼了全世界;中国闪电般的进步,也是神话般不可思议。
三十多年后,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来到这里。展现我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沙滩上,几点钢筋水泥凝固的痕迹,就是当年支撑发射架的基础。距发射架100米处,4米深的地下有一个控制室。在那十几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担负发射控制任务的7名同志写下遗书,义无反顾、沉着准确地完成了导弹发射。这个控制室现在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墙上用红漆书写的几条毛主席语录依然十分醒目,令人遥想到当年的神秘与悲壮。
神话成为历史,辉煌正在延续。一代代身穿军装的科技工作者,成千上万的青年官兵,优秀的中华儿女在艰苦卓绝的过程中,用他们的智慧和毅力,在让原子弹、氢弹爆炸、卫星上天的同时,也形成了“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勇于攀登”的两弹一星精神。这种精神是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精神和科学精神的体现,是中国人民在20世纪为中华民族创造的新的宝贵精神财富,必将继续指引和激励后来者不断创造一个又一个辉煌。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发展,现在,在这广阔的大漠中,一座又一座更加雄伟、更加现代化的发射阵地傲然矗立,直指苍穹。
一座阵地标志着一个时代,一座阵地实现着一次跨越。一代又一代航天人薪火相传,创造着一个个更加惊人的奇迹:
1970年代,人造卫星从这里上天;
1980年代,远程运载火箭从这里飞向太平洋;
1990年代,航天试验飞船在这里成功发射;
进入新的世纪,航天员杨利伟、费俊龙、聂海胜从这里飞向太空,中华民族实现了千年飞天梦想……(摄影/王艳梅 叶拴银 记者李培义王传顺,撰文/彭继超;部分照片由总装备部某基地提供)
2007-12-14 11:01:47#@#$#
2007-12-14 11:01:50#@#$#
2007-12-14 11:01:55#@#$#
(来源:解放军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