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湘、解焱：人类活动威胁水生野生动物生存

    我国特有鱼类白鲟和世界最大的鳖类斑鳖面临灭绝

　　主持人：具体到一些物种上来说，有哪些物种面临这些危险？

　　何建湘：白鳍豚，德国、美国、日本、瑞士、英国六个国家联合开展了长江豚类的考察里面没有发现一头白鳍豚，至少表明了一点，白鳍豚的数量已经非常稀少，已经到了极度濒危的状态。

 　主持人：白暨豚绝灭的原因是什么？

　　何建湘：2006年11月底至12月底，中美德英瑞日6国科学家开展了为期38天的长江豚类科学考察活动，没有发现一头白鳍豚，表明白鳍豚已处于极度濒危状态。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我们不能说白鳍豚已经绝灭。主要理由是：一是由于长江生态环境的复杂性，还可能有少数个体存在于长江中；二是目前只有2年没有观察到白鳍豚，按照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物种灭绝标准，是50年内没有发现个体，就可以宣布该物种灭绝。

　　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的两点是：一是船舶航行，据统计，死亡的白鳍豚中，90%以上是因为船舶因素致死，据2006年长江豚类科考组报告看，考察期间仅在白天时段，从湖北宜昌到上海的单程考察的长江干流就记录到19829艘交通船和1059只捕鱼船，平均每公里约12艘。二是污水排放、建闸筑坝、酷渔滥捕等，使长江污染加剧，水生生物资源急剧下降，白鳍豚的饵料减少。

　　主持人： 还有哪些其他的水生动物面临绝灭？

　　何建湘：面临灭绝的水生动物，如白鲟，我国特有鱼类，生活在长江中，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也是世界体型最大的淡水鱼类。据资料记载，最大的可达10多米长，重2000多斤。2003、2004年发现了2头渔民误捕的白鲟，经渔业主管部门抢救，1头抢救无效，死亡；一头经抢救后，放归长江。已有3年没有发现过。还有斑鳖，已知现存的活体只有5只，中国有4只，还有1只在越南，最近又死了1只。目前，我国现存的只有3只活体了。

   解炎：斑鳖是世界最大的鳖类之一，个体可以长到1.2米，像我们一般的中华鳖最多达到80厘米，它能长到1.2米。这个鳖在太湖地区原产，在云南红河地区也有分布，在越南也有。现在这种情况在野外已经有20多头，一头都没有找到，现在有的五头都是人工饲养的，而且都是已经有至少五十年的历史。一头在苏州动物园，是雄性，一头是雌性在长沙动物园刚刚发现的，有两头在西园市也在苏州，云南还有一头，上海动物园有一头今年刚刚死掉，北京动物园原来有一头2005年死掉。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个体死掉了，还有一头在越南。这个物种在野外我们还在继续寻找，能找到的希望是有，但是很少，也可能找到几个个体而已。应该说几乎处于绝灭状态的物种，我们和农业部牵头来做斑鳖的拯救计划，想利用现在所存不多的几头斑鳖来做繁殖计划，希望通过它繁殖的后代逐渐把这个种群能够恢复起来。现在寄希望于苏州动物园和云南动物园的一雌一雄能够在一起繁殖，现在长沙动物园这头今年刚刚发现，实际上以前就有这头，一直在长沙动物园有50年的历史，一直以为是猿，没认为是斑鳖，这次通过鉴定确实是斑鳖，现在产卵，给我们整个计划给予很大的希望。

　　主持人：斑鳖在全世界种群情况怎么样？

　　解炎：全世界只有五头，而且是非常大的鳖类，非常引人注目的物种。以前长江下游、太湖流域都有，但是中国人吃龟鳖类的习惯，长期作为食物拿来煮着吃了，也不知道它是濒危物种，也不知道它数量很少了，所以到现在这种状况野外基本找不到了。

　　主持人：很多人质疑，可以有一个最直接的印象，比如我去动物园想看到最全的物种，其中斑鳖在动物园里面再也找不到。

　　解炎：上海动物园那头以前大家都到那个地方专门去看，现在没有了，只剩标本了，北京动物园也没有了，只剩标本。而且北京动物园2004年底的时候鉴定为斑鳖，这个事情很多人不知道，北京动物园管理人员都不知道，还是当"鼋"（yuan）来养，最后死掉还是说这头"鼋"死掉了，我们不断提供鉴定照片，最后才确定这真的是斑鳖。斑鳖还是如此巨大的物种，我们了解不是很多，有很多小型的物种，特别在水里面都不容易被看见，所以更不容易引起人家的重视。

　　主持人：公众了解最多的就是中华鲟，您能介绍一下中华鲟现在的保护状况吗？

　　何建湘：中华鲟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水生野生动物，在物种的保护上也是大型的鱼类，主要生活在海洋里面，在海洋里面长大性成熟了，又回游到长江上游的金沙江进行产卵，回游几千公里，在整个过程当中，中华鲟不能到金沙江产卵，只能到葛洲坝产卵，原来在金沙江原来产卵是16个，现在在葛洲坝产卵只有1个，从产卵的数量上面来说，应该说减少了99%以上。现在到葛洲坝产卵的中华鲟有500尾左右，数量也减少了很多。中华鲟不能上到金沙江撞到大坝头破血流的中华鲟也很多，为了保护中华鲟，农业部建立了两个中华鲟的自然保护区，一个是葛洲坝下面建立了中华鲟的产卵场的自然保护区，一个是在长江口建立了中华鲟优育的自然保护区，这个中华鲟在葛洲坝产完卵之后就游到长江口，要在淡水里面生出来，到海水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大概在长江口这个地方挨四五个月左右进行海水化以后再进到海洋里面去，经历两个自然保护区。第二个加大了增殖放流的力度，截至现在放流的中华鲟有七百万尾，有效保护了这个物种。第三个是推动了中华鲟的人工驯养繁殖的研究，长江水产研究所、中华鲟研究所正在研究中华鲟的繁殖。在中华鲟的管理、市场查处等方面的工作把中华鲟的苗和物种严禁流通到市场上面去。

    人类活动是导致长江水域的环境污染和水生态问题的主要原因

　　主持人：为何白暨豚没有中华鲟的命运？

　　何建湘：从保护的份量来说，我更加注重于保护白鳍豚，虽然说两个物种都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水生野生动物，我更加倾向于关注白鳍豚一些。因为白鳍豚是一种哺乳动物，而且它是一种中国的特有物种，它是水生野生动物保护的旗舰物种，长得非常可爱。为什么说白鳍豚没有中华鲟的命运或者说它的濒危状况比中华鲟更加严重一些呢？主要通过两个物种的比较来说就能够看出来，第一个就是刚才说的白鳍豚是一种胎生的哺乳动物，每一胎只能生一胎两胎，生的数量非常少，所以它的本能决定了它这个物种的独特性，扩展发展得很快。而中华鲟是卵生的，因为是鱼类，它的怀卵量非常大，每一尾能够达到几十万，一尾鱼可以孵化成几十万的鱼苗出来，而且中华鲟人工繁殖的技术已经成熟，成活率非常高。从这上面来说，中华鲟跟白鳍豚相比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另外一方面，白鳍豚是用肺呼吸的，就跟人潜泳如果不带氧气瓶一会儿要上来换一口气，白鳍豚也是一样，潜到水里面也要换气，而中华鲟生活在水底里面的鱼类，白鳍豚容易受到人类的攻击或者受到螺旋桨的影响。90%的白鳍豚是被螺旋桨或者船舶由于这种原因造成死亡的，中华鲟也有，但是数量很少。对比来看，白鳍豚比中华鲟的濒危情况更严重一些。

　　主持人：刚才何老师也提到很多物种还有您刚才谈到的斑鳖，导致这些物种濒危的危险状况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解炎：在水生动物而言可能最大的问题还是水的污染还有建立大坝和航运、挖沙，在水生外来入侵种比陆地来讲是更严重的问题，水里面很容易饲养一些东西来生产，比如在云南的湖里面养太湖流域的小银鱼，产量非常大，而且卖价非常好。但是因为在云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银鱼，它的存在导致云南水域非常多其它鱼的种类急遽下降甚至灭绝。除了鱼类包括很多角类动物，比如小龙虾这种也是在我们国家的长江中下游地区影响非常严重。我在南京大学的时候是80年代，那时候刚刚开始有，现在到处都有。现在野外一个平常人家养鱼的池塘里面，只要养过一次，以后就不用养了，以后就去捕捞就行了。外来的生物特别作为高产的品种引进到中国的时候，生长速度快、不容易得病这些特点，这些物种很容易成为外来入侵者，数量在我们国家的生长环境当中迅速成长起来，对于我们当地的物种是非常严重的威胁。

　　这个问题之所以在水里面更严重？外来物种在水里面更容易扩散，在陆地上的清除或者控制措施比较好实施，可是一旦到了水里面，要想把它的个体全部捞完或者全部解决掉非常非常困难。包括还有福寿螺，我们作为食物引进来，但是后来到处都是，包括很多风景名胜区，桂林山水、贵州喀斯特地形，很好的水域当中都有福寿螺的身影。

　　主持人：不光对水生动物的影响，对自然环境也带来影响。四月中旬的长江论坛发出过《长江保护发展报告》，上面说到长江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严重，其中提到人类的活动直接导致了生态环境的破坏，您二位对这份报告怎么看？

　　解炎：这个结论肯定是我们俩都同意的，长江水域的环境污染、水生态的问题其中绝大部分不能说百分之百，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人类活动引起的。这个结论肯定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