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人说：世界是扁平的

　　IT人说：世界是扁平的

　　姜奇平

　　世界是平的？这我早知道。早到什么程度，早到我出生之时。我第一次睁开眼，还不明白世界是怎么回事，就惊恐地发现，所有人都冲我喊：奇平，奇平。当然，后来我才搞明白，这不是在对世界下结论，只不过是在叫我名字。

　　但即使不算这个，我也早知道世界是平的。十年之前，当我写作《21世纪网络生存术》时，心中已有了“世界是平的”这样的概念。只不过我把“平的”，说成是“直接的”。而且我不会像作家池莉发现世界变平的真相后，吓得关闭博客，用害怕的语气惊叹“网络上一切都来得太直接”。相反，我试图用网络文字，欢欣鼓舞地向每一个人解释世界变得更加平直的趋势。在读了《世界是平的》之后发现：作者强调了世界将是平的，但忽略了世界将是扁平的。这话听起来，不免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所以容我慢慢解释。

　　《世界是平的》中到处可见对于IT的推崇。不过在我看来，里边对IT的描述，多少有些怪怪的、外行的感觉，甚至还有许多错误。举例来说，作者似乎把Free理解为免费，因此误导译者把自由软件都译成了免费软件。我在十年前的书中，就特意提到，自由软件运动的发起者，为了怕中国人把“自由软件”错译成“免费软件”，还不知从哪儿特意搞来汉语拼音，要求中国人翻译时，一定把Free译成ziyou。十年来，这已成为IT界遵守的常识。而全书通篇都是这种低级错误，比如把淘汰的技术与前沿的技术等量齐观，把一些常见技术概念弄错……让IT行里的人读了，就像吃了Bug（虫子，软件中指错误）一样，非常不舒服。我读《世界是平的》是断断续续的，原因就是一遇Bug，感觉很不爽，就扔一边去了。

　　当然，我们不必苛责作者非要把IT的事情全都弄懂了再去写书。我想强调的是，《世界是平的》在根本理念上，存在实质性局限。IT人一般理解“世界是平的”，如果不看书的内容，一定以为是指世界从金字塔结构转向扁平化结构，因为这才是IT对于世界实质性影响。可是，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想强调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所说“世界是平的”，实际是指世界是充分市场竞争的。这个“平”是说，全球化削平了妨碍要素充分流动的门槛，使生产要素像水一样在各个国家“池塘”之间取平。

　　这样一看，世界是平的，不过是十九世纪中叶的思想。作者在第四章承认，著名学者桑德尔告诉他，世界变平过程，不过是1848年《共产党宣言》中提到的，科技和资本排除了全球商业发展道路上所有的障碍、边界、摩擦和限制。要我说，世界是平的，甚至是更早的思想，是亚当·斯密的不存在交易费用的理想的市场经济。所不同的，只不过是多出个IT。

　　但我要提醒的，正在这里：弗里德曼扭曲了“世界是平的”这一话语，以及IT的作用。第一，只是在技术和工具层面认识IT的作用，把它理解为船坚炮利，是用新的技术为现存的工业化体制服务，只不过服务得更像工业化古典的原教旨而已（而网络化并非市场替代企业）；第二，没有揭示出IT引起经济和社会转型方面的特殊趋势，忽略了扁平化、个性化、感性化这些本质不同的全新方向。

　　所以我评价《世界是平的》，更像是一本反封建的好书，而不像一本超越工业化的前瞻性经典。

　　（姜奇平 数字化产业研究专家，新经济观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