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没有挑战传统新闻的定义
陈中:博客作为媒体的公信力怎么来培育?众多的博客或许会挑战传统新闻定义——真实客观。
王少磊:我们起初躲在马甲后面在论坛说脏话,现在还有多少人干这个事情?干这个事情的论坛会成为论坛的主流力量吗?开始乱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报纸当年有多乱啊,连普利策这样伟大的人同时也作黄色新闻——实际上他就是黄色新闻之父啊!个别博客如果打算变成职业传播,它要争取受众,就不敢拿自己的公信力作为赌注,它就会谨小慎微认真负责。博客如果只作为业余传播,则它的价值在于提供多信源参照,可以帮助我们拨开利益迷雾下的职业传播以逼近事实。所以,我不为此担心。
博客没有挑战传统新闻的定义。新闻的定义,依然是对最新变动的、有价值的事实的报道。真实和客观是我们的传媒理想,也许我们只能努力接近而永远不能到达。文字或影像对事实的纪录和传播,无论如何都是要信号衰变和衰减的。对事实的描述,永远都不再是原装的事实。现在西方的新闻工作者据说更强调“诚实”了,记者都以“诚实”信条对自己的报道负责,我们就可以从哪怕不同的叙述中窥见真相。
技术会让博客操作进一步傻瓜化。博客本身就是个人网页的傻瓜化——然后被重新包装。为什么只有博客才能“给思想加油”?最多是过去的个人网页加油需要更多点时间。技术的潜力不可限量。也许博客会有新的版本,也许会有新的概念取代博客:就像现在博客取代论坛,成为最耀眼的网络景观。
导演新闻是业界佳话还是历史痛点?
陈中:说说新闻传播学届的事情,比如有什么黑幕没有。
王少磊:请你先揭露点新闻传媒业界的内幕,呵呵。也许我的悖论在于:一方面试图质疑身在其中的学界,另外一方面,又要得到这个学界的认可才能生存下去。你作为记者是否有类似的悖论?无论如何,不能为一时口舌之快而牺牲掉全部的说话权利。我虽然不认可目前学界的很多价值标准,但我还要在这个评价标准里晋级职称。所以现在的很多工作,对自己的传播理想而言可能是浪费的,但却是必须的和无奈的。
其实内幕也不要我来多说。去年“中华传媒网”有一篇文章,叫《核心排名的幻象》。如此戳穿光滑的勇敢,我不知道它能否谋求纸质发表?这篇文章质疑:学者在核心期刊发表文章的排名,是否具有真实意义?要知道,很多学者就是核心期刊的顾问,他们甚至能决定哪些期刊可以成为核心期刊。所以,那个排名很可能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我曾经写过一个小文,叫《一辈子留个关键词》。咱们先不评价学说内容,提起李希光,我们想起“妖魔化中国”(“实名制”他本人似乎还不承认);陈力丹,“精神交往论”,方汉奇,他老人家是研究新闻史的……把这个圈子的牛人挨着过过吧,然后计算一下,他们有几个关键词被我们记住。有的时候,我们为文章不能进入核心期刊而苦恼。有时候,我们又不免想,100年以后,100年以后呢?那些现在甚至要花版面费才能发表的文字,有多少还被人记住——哪怕仅仅是标题? 你可以从读者中做个调查,有多少人从学术期刊中获得过业务启发?有多少人能够忍耐看完过那上面的哪怕一篇文章——我是说,如果不是为了职称评定而寻找“灵感”。也许我们都该念念杜甫那首诗: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某些些所谓的泰斗,一辈子没写过几句自己的话。头发混花白了,辈分最高了,无论到哪里讲课,人家就当个牌位供着。时间长了假话说多了,自己也弄不清楚真假了,每次开会盘踞在那里,崩个老脸也把自己当个神端着。我最悲哀的是那些新闻系的孩子,一听是某某大碗,拍巴掌把手都给拍红了。我问:你被他的作品打动过吗?回答说没有;再问:说老实话,你看过他作为指定教材以外的其他作品吗?回答说那什么没有——那你鼓什么掌,就因为他是“著名什么”吗?
陈中:这也看得出,这是作为博客的王少磊对传媒的颠覆。博客对传统的新闻学术的颠覆情况呢?
王少磊:我给《网络传播》写过一篇文章,其中这么一段话恰好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对学术期刊的非议和诟病从来没有停止过,虽然,人们同时也需要用学术期刊来旁证文章的权威性。有关学术期刊的批评集中在两个方面:首先,它的内容有抽象与玄化的倾向,以至于失去了对传媒业界可执行层面的指导或参照价值;其次,它的文风也日渐艰涩古奥,仿佛使文章“费解”可以给作者带来深度与荣誉。由此带来的推论是:学术期刊的把关人以及他们所制定的编辑方针未免僵化,很可能,他们只让一种审美趣味的东西能进入公众视野。更刻薄的推论是:根本没有人喜欢看那样的八股文字,学术期刊已经异化了,它成为职称评定游戏规则中一个不折不扣的道具。但是学术网站提供了另外一个平台,使得不同评价标准的论文也有机会传播,并寻求自己在目标受众里的呼应。网络发表并不能给职称评定带来直接的好处,但网络传播有可能是真正有效的发表。因为网络似乎天然排斥空洞枯燥、故弄玄虚的东西,“官样文章”在网上没有市场和人气。其实真正重要的是,学术网站质疑了学术期刊的评价标准本身。既然后者很难在传统的媒介生态里完成自我更新,那就何妨给它一个新鲜的刺激。同时网站有助于消弭作者的身份差异,从而把文字本身的评价置于更少干扰的环境里。比如一般说来拥有教授的头衔,就有更多的机会让文章刊载于专业期刊。但在网络上,假如一个研究生比导师的论文得到更多的点击和回复,那么教授的头衔并不能为后者挽回点什么。
陈中:那博客对于新闻写作,新闻叙述的影响呢
王少磊:网络恶搞为什么具有幽默效果?是因为我们熟悉它所讽刺的那个叙述。但是那个叙述在传统媒体太普遍了。就算我们的新闻业务已经经过了数次改革,但那个腔调、那个痕迹还拂之未尽耳熟能详。网络特别是博客的出现,使得那种叙说变得滑稽可笑。假如谁在用那种口气说话,他就不再能收获传播效果。我们再写烈士通讯,还能像《黄继光》那样,描写其牺牲前的心理活动吗?一个职业军人为自己的理想哪怕饭碗牺牲,我们应该尊重他的行为也不能浅薄说笑。但看看董存瑞在网上有多少段子?难道不是过去“合理想象”的荒谬新闻观引起了人民的强烈不满吗?
我还有一个具体的例子。梁衡算是圈内的名人了,我们的中学教材似乎还选过他的《晋祠》。我看过他的一篇东西,回忆当年导演新闻时语多自豪。大致情况是,发现一个先进典型但没有由头,于是说服县委书记奖励以制造由头。说真的,这个观念在今天还被作为经验范本实在令人震惊;这里面的潜台词台多了。记者的角色是什么?他为什么能轻易说服一个县委书记?这到底是该当作文坛佳话推广,还是当成业界污点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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