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方：乾陵"从未被盗"是推测 考古不是挖宝

　　乾陵不能挖 要对中国文化负责任

　　主持人：刚才提到挖掘过周围陪葬墓，围绕这个话题前段时间网议论很热的是否乾陵该挖。如果挖掘乾陵，主要是会在哪个范围内？

　　齐东方：这个问题是大家都很关注的，而且讨论也很多，其实也不是一个新的话题，很早就有人议论这个问题。我刚才讲乾陵的范围很大，我们现在一般说挖不挖乾陵是指挖不挖地宫，比如下宫的清理，还有周围陪葬墓的挖掘都属于乾陵考古的范畴。大家讨论地宫该不该挖，实际是这个问题。

　　主持人：地宫是一个陵墓最核心的部分。有网友主张挖掘，原因是如果不挖的话，让这些古文明长眠地下，不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有点遗憾。您怎么理解？

　　齐东方：这个问题其实讨论很长时间了，无论从管理层一直到专家基本上达成一个共识：“保护为主，抢救第一”，一般情况下不去进行更多的主动挖掘，除非有一些特殊的科研项目。“抢救第一”是指，如果这些东西遇到了问题，那当然毫无疑问，先要抢救，有些墓的发掘包括陪葬墓，因为已经被破坏被盗，然后才进行挖掘，这不是主动要去挖。“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已经是文物考古部门的一个指导性政策。乾陵毫无疑问应该属于保护为主。

　　我举一个例子，比如修三峡大坝，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一修大坝要淹没很多文物古迹，这是一个矛盾，不光是中国，任何一个国家都会遇到这个问题。三峡大坝要修有它的道理，但是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文物就不管了，这时候就抢救，国家组织了很多考古队到那里进行抢救挖掘，这些工作必须要做。类似乾陵这样的，还是应该保护起来。

　　主持人：要挖掘必须有前提，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是保护起来。

　　齐东方：刚才网友说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这些东西埋在地下人们也不知道，怎么去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有这种说法的人很多，其实我们可以换一个方法，我再反问一下，有关乾陵各种各样的历史记载我们大家了解有多少？乾陵挖了五个陪葬墓，我们大家对那五个陪葬墓有多少了解？永泰公主墓和懿德太子墓里面出土了很多精美的文物，大家用这些文物研究历史进程，这些东西我们还远远没有做完，还要把现在手头必须做的放在首位，因为你已经挖开了你就有责任去研究它保护它，如果想了解乾陵，先了解一下这些东西。

　　另外还涉及到文物保护，挖了就要保护。过去有人主张挖掘乾陵的时候，他们认为现在的科学技术发展、科技保护水平提高、又有经济实力可以进行挖掘，这是一种看法。其实我们有过很多失败的教训，比如50年代挖过北京的定陵，为什么大家认为不能再挖了，挖了之后这些东西保护不了。比如绢丝，当时打开的时候很好，怎么保存下来？我记得从苏联请的专家，利用当时认为最先进的技术把它保存下来，当时看来是很成功的，现在看来基本上也可以，很鲜艳。但是那个东西不能展开，一展开就碎了，那个保护不算成功。

　　还有法门寺当时也是一个地宫，里面有很多丝织品，这些丝织品现在也没有公布，保护和把它一层一层揭开非常困难，那里面有武则天的绣裙。法门寺有一个文章碑，上面记录着地宫内的物品，全世界现在也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来保护丝织品，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就把它完整保护下来，没有这样成功的例子。

　　还有一个金银器特别是银器，刚刚出土时是崭新的，只要一跟空气接触就黑了，既不破坏文物本身又要把它原样保存下来这样的技术现在没有。现在我们说如果乾陵里面有非常好的东西的话，你怎么办？我觉得现在的科学技术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把所有材质的文物都按照你发掘出土时的情况保存下来，即便有些东西可能有一些办法保护，但是它的意义有多大？比如漆器，我们现在发掘的漆器非常新，但是一脱水马上就完，我们现在有办法，加上一些化学药品浸泡起来，但是你怎么让大家看？只能放到库房里面。现在的技术不成熟。

　　还不光是这个问题，不光是一个技术问题，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把我们知道的这些重要东西都挖出来吗？应该说不是对子孙后代也不是对中国文化负责任的态度。

　　主持人：有些考古专家提出过主张挖乾陵，他们主张的原因是为了避免地质气候变化，怕地质气侯因素的影响。气侯条件对于陵有多大的影响？

　　齐东方：这种担心应该说是可以理解的，根据以往发掘的情况来看，现在已经埋了1300多年，地质条件时间长了对文物也有损害，但是如果打开之后的损害应该是更大的。过去新疆有这样的实例，我们刚刚把一个棺打开的时候，丝织品跟百货商场架子里面摆得一样，非常鲜艳。那个是沙漠地区，比较有利于古代文物的保护，取回来之后找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技术把丝织品保护起来，但是和我们刚刚打开的时候不一样了，颜色明显发黑。一千多年形成的小环境，实际上继续破坏的可能性比我们打开破坏的可能性小得多。

　　主持人：挖掘之后对我们的文物保护到底有多大影响，如果把乾陵挖掘出来有什么结果，不挖有什么结果，您本人又是什么态度？

　　考古不是挖宝 文物是不可再生的

　　齐东方：我不主张挖，从个人兴趣来说，作为我搞唐史研究的能够见到这些东西，当然我是很高兴的。但是我觉得考古这件事情第一不是挖宝。现在我们说保护环境，大家都很清楚，其实考古和这个有相似之处，森林植被破坏，土地沙漠化，最后反过来影响到人类自身的生存，这是由于环境保护不利造成的。其实文物也是一样的，而且文物和环境有一个差别，文物是不可再生的，尽管我们说土地沙化，如果采取一些办法，慢慢生态至少有可能恢复，但是文物是不可再生的。如果你把文物破坏了，那就没办法了。

　　过去有一种说法，陕西兵马俑的发掘很快引起全世界的关注，每年的游客非常多，对当地的旅游事业、经济发展产生很大的影响。现在去旅游的相对减少了，现在要促进旅游和经济发展需要热点，那么乾陵是一个最好的热点。我不同意这种看法，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乾陵挖完了最后的结果还是一开始人很多，最后人减少了，那时候再怎么办？再挖陵？这不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办法。

　　还有一个问题，文物保护要作为一个时代的一种责任，不能我们这个时代只要现代化不要文化。这些东西干吗不留给更有智慧的后人去做呢？如果需要做的话，那时候的技术肯定比我们现在还好，条件会比现在还好。不挖有什么不行？

　　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对文物都采取这种方式，不是说哪个东西好都去挖，我还是主张不挖。

(责任编辑：史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