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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eBay:一桩未完成的交易

  作者:董晓常 李洋

  两家雄心勃勃的公司公布了一个让人失望的交易。这背后是eBay、Tom在线和联动优势三者成立合资公司计划的推迟。

  2006年12月20日,出现在上海世贸皇家艾美酒店的eBay总裁兼CEO梅格·惠特曼身着一袭黑色职业套装,特意围了一条中国特色的红色丝巾。

黑色的职业装与红色的中国丝巾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够协调—这恰恰也是eBay在中国市场4年多来艰难发展的真实写照。

  实际上自2002年收购易趣网30%股份借道进入中国市场以来,eBay在中国便一直深陷文化与商业模式差异的痛楚中。历尽4年多时间,耗费将近3亿美元资金,eBay不仅没有在中国市场取得成功,其市场份额反而从鼎盛时期的90%多降低到如今的30%。而且还将市场老大的位置让位于淘宝网,从一个市场领先者变成一个尴尬的追赶者。

  这种窘境成为eBay在中国求大变的一个直接因素。而另外一个间接的因素是eBay最近几年在亚洲市场接连受挫,已经先后退出日本和中国台湾市场,而在韩国市场eBay也在韩国本土公司的紧逼下步步后退。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2006年12月20日,eBay在上海宣布了和Tom在线的交易:二者成立了一个以eBay易趣为主要资产的合资公司。但这个交易公布之后却让投资者倍感失望,一个明显的信号就是20日交易之前Tom在线和eBay的股价均大幅上涨,但交易完成之后二者的股价便齐齐大幅下跌。

  毫不客气地说,这个新的电子商务合资公司对Tom在线和eBay双方都没有产生战略性的实质变化。不仅如此,这个看起来极为仓促的交易本身也充满诸多疑点。

  充满疑问的交易

  先看具体的交易内容。根据Tom在线向美国证监会提交的公告显示:Tom在线和eBay成立合资公司(Tom Eachent),eBay将其子公司易趣纳入合资公司,eBay和Tom在线分别持股49%和51%(附表二)。eBay提供4000万美元现金作为合资公司的初始资金,而Tom在线则通过股东贷款协议向合资公司提供2000万美元的股东贷款。如果这6000万美元已经全部用完而合资公司需要额外资金,则在eBay与Tom在线双方同意时,双方将按均等比例以股东贷款的形式向合营公司提供总额不超过1000万美元的额外资金。合资公司的董事会由六名董事组成,Tom在线与eBay分别提名三名人士成为合资公司董事。合资公司集团董事长将由Tom在线提名董事与eBay提名董事轮流出任。首任董事长由Tom在线提名的董事出任,任期为一年。

  这显然是一个不对等的交易—相当于eBay无偿地将易趣51%的股权拱手送给Tom在线,而且还赔上了4000万美元的嫁妆。而Tom在线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贡献其本土管理经验、技术以及品牌。就这个交易本身而言,eBay无疑是受损失的一方,而能够补偿这个损失的也许是更大的一个交易。

  一个明显的疑问出在当天出席交易的双方高层的人选上—和惠特曼同时登台宣布交易的是王雷雷,这种握手级别上是不对等的。“王更多只是做一些执行层面的事情,而在战略上向来是Tom集团更高层面的人决定。如果合资公司就是交易的全部,和惠特曼握手的就应该是Tom集团更高层面的人了。这好比雅虎和阿里巴巴的交易中,出席交易的不是马云而换成了孙彤宇一样。在商业原则上是明显不对等的。” 一位接近eBay美国的消息人士对交易提出质疑。

  2004年初,雅虎同新浪成立合资公司一拍网时,双方的高管便是悉数到场:雅虎方面包括创始人杨致远、CEO塞梅尔、COO罗森格和北亚董事总经理关重远,新浪方面包括当时的联席董事长段永基和姜丰年、CEO汪延、CFO曹国伟以及COO林欣禾。而2005年雅虎和阿里巴巴宣布交易时,雅虎COO罗森格和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也都是一同到场。

  据该人士透露,在12月20日eBay和Tom在线达成交易的当天,从美国飞抵上海的eBay高管不仅仅是惠特曼一个人。“除了惠特曼之外,她还带来了几乎eBay所有的高管。二者有更多的交易在前一天的晚上还在谈判,但最终没有达成。”该人士不无遗憾地称。

  就长远的战略而言,eBay虽然可以从日本和台湾撤退,但绝对不应该从中国撤退。对于任何一个跨国公司来说,失去了中国市场简直就是失去了未来。“惠特曼做出的交易本来应该是类似于雅虎-阿里巴巴式的交易,如果只是一个4000万美元的交易,根本不用劳她大驾。电子商务合资公司原本并不是交易的重点。”该人士说道。据Tom在线的公告显示,合资公司的董事会由六人组成,双方各指定三名董事。“偶数对等的董事数量本身的设置就存在疑问,而且eBay指定的一个董事竟然是目前易趣的某中层产品经理。可以佐证这个公司并不是一个交易的重点。”

  实际上20日交易前eBay和Tom的股价都在上涨,但交易公布之后二者的股价都大幅下跌。据该消息人士透露,那个没有谈成的交易就是eBay、Tom在线和联动优势三者成立合资公司的计划。

  据来自联动优势的消息人士透露,eBay注资联动优势的一亿多美元已经到帐。但eBay在美国证监会的备案文件上至今仍没有关于此交易的信息。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投资银行人士介绍,上市公司在美国证监会的备案文件按照规定是可以在3个月以内的任意时间宣布的。而Tom在线在这个传闻合资公司中的角色至今仍是一个疑问。

  eBay中国残局

  eBay将易趣与Tom合资之后,其在中国的几块业务更因割裂而更显尴尬。

  2006年9月末,在原eBay中国区总裁吴世雄宣布离职之后,外界对eBay将出售中国区业务的传言愈演愈烈。但当时,eBay旗下客齐集中国区CEO王健硕在谈及此事时,仍十分轻松地说:“跨国公司在中国发展得都不甚理想,”他认为在中国,“Google恐怕要先于eBay败下阵来。”

  时隔两个月,再见到王健硕时,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和谨慎。此时,外界的传闻已经锁定了Tom作为eBay的合作对象,而细节却还在想象之中。一封署名是客齐集内部员工的信件称,客齐集“也将被出售给Tom,”并称王健硕“将离开客齐集。”

  这些传闻,让还在美国参加eBay总部培训及会议的王健硕再也坐不住了。一回到中国,他便分批次地召集了京沪两地的媒体记者,来总结客齐集目前的发展状况,并强调,客齐集在中国是完全独立的,即便eBay易趣发生什么变动,“也不会对客齐集有任何影响。”这多多少少有些“划清界限”的意味。而一向低调发展的客齐集,选择此时密集地与媒体见面,也颇有点危机公关的感觉。

  这也可以从侧面看出,eBay并没有很好地协调其在中国的几块业务:贝宝(Paypal)、eBay易趣和客齐集。而实际上,这几块业务之间本应该有着良好的互动关系。这一点在马云的阿里巴巴舰队身上全部有着体现。

  马云称,之所以在eBay宣布收购易趣的2003年火线推出其秘密研发的淘宝,“只是为了阻止eBay易趣一统C2C市场,而对阿里巴巴的B2B市场造成冲击”。而今,马云的阿里巴巴、支付宝、淘宝之间已经形成了良性的血液循环。2006年11月,阿里巴巴又对外宣布,投资了本地生活社区及分类广告网站口碑网。

  但转身来看eBay,却发现其早早便布下的棋局,并未能够合理地走下去。除了同属一个公司旗下外,eBay在中国的几粒棋子之间似乎关系并不那么亲密。王健硕称,今后不排除会与新合资平台有合作关系,并称客齐集已经找到了化解跨国公司水土不服之症的良药。

  而在易趣与Tom合资之后,贝宝业务仍旧是eBay在中国最为尴尬的一步棋。

  实际上,在美国及其他地区的市场上,贝宝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目前可为eBay贡献20%~25%的利润。尽管近年来eBay业绩涨势趋缓,但日前,标准普尔(S&P)IT研究部门的负责人Scott Kessler仍对外表示,“强烈建议购买eBay股票,”而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十分看好贝宝的作用和发展。

  但在中国市场上,贝宝的表现和发展却一直差强人意。由于国家对外资支付有某些政策层面上的限制,贝宝缺乏进入中国支付市场的有效牌照。同时,由于中国用户习惯和信用体制与其他国家不同,更需要一个第三方的支付平台。在美国,贝宝的收入模式是向卖家收取服务费,并与银行分账;而在中国,与其他免费的第三方支付之间的竞争,与本土银行的无法近身,都让贝宝步履艰难。尽管其后推出了类似支付宝的安付通,又于2006年9月整合回贝宝,但还是没有完全发挥出贝宝在境外支付方面的优势。

  如今,eBay施于贝宝的新棋局更加令人费解。在宣布与Tom合资易趣后,贝宝却并未如传闻中的“与联动优势进行合作”,而是暂时以独立的姿态出现。这令eBay在中国的几粒棋子之间关系更加分散了。对于这一点,eBay的棋局仍有待拆解。马云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这样说:“它把贝宝这一块业务与其他业务割开了,整个计划看起来拖泥带水。我看不懂。贝宝这块业务必须和电子交易捆在一起才能做好。”他认为没有了贝宝的介入,易趣等于将原来C2C电子商务拱手相让,不再继续了。

  易趣的命运

  无论Tom在线接下来和eBay达成什么样的交易,目前其所接手的显然是一个烫手山芋。据Tom在线提交美国证监会的信息披露,eBay易趣2004年7月5日(成立日期)至2004年12月31日期间亏损3058万元人民币;截至2005年12月31日eBay易趣亏损6820万元人民币。eBay易趣截至2006年10月31日未经审核资产净值约为人民币1.44亿元。

  不仅如此,据知情人士透露,eBay易趣的团队实际上已经疲惫不堪。“当我走进eBay易趣上海办公室,给我的感觉是这个团队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了。”上述人士之前曾一度被邀请就任eBay中国总经理。

  而据说eBay曾和Tom达成内部协议,新合资公司一年之内不能进行裁员。目前新合资公司亟需解决下面的问题:重新点燃团队的激情,尽可能的控制成本,并且为这个连年亏损的公司确立可行的商业模式。合资公司新任CEO王雷雷将要面对这样几个充满挑战的任务。

  “你们将来是想作为一个失败者出去创业呢,还是想以一个成功者的身份出去创业?”第一次与易趣员工见面时,王雷雷便用这样的话来鼓动团队。

  这个新上任的CEO甚至还利用在上海公布交易的间隙去了易趣在张江的客服中心与客服人员进行直接交流。“有个客服问我夏天天气太热是否可以增加空调,我说没问题肯定给你加,咱现在是本土公司不需要像跨国公司那样逐级上报。”王雷雷当场还作出了另外一个指令,就是以后要让产品设计人员过来体验客服。“他们应该知道自己设计的产品如果有问题会给客服带来多大的麻烦。”

  虽然被认为缺少电子商务领域的经验,但王雷雷这个以执行有力著名的本土职业经理人将会给合资公司带来有益的变化。王自称有一年半的电子商务经验,但他的经验仅限于作为用户在网上购买产品。“我买的东西五花八门,而且我也上过当。我想我不会去做那种烧钱的电子商务,而是会尽快找到一个盈利的模式。”王雷雷上任伊始便体现出其商业现实的一面。

  “无论是门户还是无线增值我都带领公司成功走向盈利,还从来没有失手过,电子商务也一样。”2006年12月20日当天,王雷雷给在场的媒体撂下这么一句狠话。  

(责任编辑: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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