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永杰 赵霞 樊哲高 李佳师

　　在软件创新的过程中，最大的障碍和问题是什么？

　　李绍远 规模始终是制约中国软件企业发展的一个瓶颈，国内软件企业普遍都规模偏小，离微软、IBM、SAP这样的国际公司差距还很大。另外，各软件厂商往往更热衷于打价格战和宣传战，价格攻势和媒体广告攻势很强，却在专注技术研发、完善客户服务这些方面投入力度不够。产品卖出去了，但是由于服务体系的不完善或者服务团队的数量和质量跟不上，使得后期服务拖了后腿，这对软件企业来说是个很要命的现象，尤其是企业级的管理软件。服务不仅关系到软件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也是软件企业今后的主要利润增长点。

　　牛合庆 首先，创新所必需的用户环境并不具备，或者说，针对国内厂商，缺乏良好的支持创新的用户氛围。因为创新的产品和技术需要完善，必须得到市场和用户的验证，但过去的情况是，我们的用户可能不知不觉中作了国外创新产品的实验田(很多国外厂商的新技术或产品往往先在国内找到用户，如最近的SOA产品等可能又是国内的案例多)，而对国内的新产品，新技术则不够宽容。但这一点随着国家鼓励自主创新的政策出台，会有很大的改善。

　　第二是企业本身的创新意识不强，过去企业为了快速发展，不愿在技术和创新上过多投入，一味销售和使用别人的产品，随着市场竞争的日趋激烈，没有核心技术的公司逐渐被市场所淘汰，大家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也更加清晰了。

　　第三是国家对创新的支持和鼓励不够，创新是需要投入和冒风险的，过去整体的创新氛围没能形成，特别是科研院所、企业在创新的结合上不够紧密，希望国家能在创新上给予更大的引导力度和资金支持。

　　其次，很多软件企业对于单一某个案例的成功，还没有形成一套标准化的复制方法，无法对其他客户进行规模化的复制，因此也就阻碍了他的快速发展。

　　王兴山 在当前国内ERP项目开发当中，研发周期长、实施反复性大已经成为中国管理软件产业发展的致命伤。2004年，浪潮提出了“研发前移”的理念，对破解这一难题进行了一系列有益探索，寻找到一条以“研发距离的缩短”克“项目周期之长”的成功之道。

　　有一件事让我久久不能忘怀，它使我深深理解了“细节”一词。一次，我拜访一个大客户，大客户的老总说：“你们的ERP如果像财务软件一样简单就好了。”我问客户到底指的是什么，他指出几处界面上的设计问题。我想，ERP无疑是复杂的，但是要客户看起来、用起来也感觉到复杂吗？显然这样就是一种失败。

　　虽然大家一直在强调客户导向，但是在易用性、人性化问题上依然不可避免地存在着种种瑕疵。失去了这些细节的把握，也许就失去了一个机会，进而失去了一个客户。从行业的状况看，这些细节所反映的潜在问题正是由于对客户缺乏足够的了解，而这些正是当前“坐在家里做软件，到客户处改软件”的尴尬模式造成的。

　　中国软件产业与国外软件产业的比较优劣势在哪方面？

　　李绍远 个人认为，国外软件产业发展的时间比国内长，国外市场的普及应用程度也比国内高得多，这意味着其成长空间就小，增长速率也在放缓。而国内的信息化程度较低，意味着成长空间更大。中国有将近4000万家中小企业，这是一个非常可观的基数。

　　刘江宁 长期以来，国内中间件基本上走的是一条亦步亦趋地跟随型发展路线，但这一发展路线使我们在与国外软件企业的竞争中处于比较被动的局面，缺乏战略上的竞争优势。因此，我们要做大做强，必须立足于专业化，形成差异化的竞争优势。一方面，在我们应用软件丰富积累的基础上，紧紧把握应用中间件、行业中间件，提供本土化、专业化的中间件产品，从而提高竞争力；另一方面，有技术团队进行服务保障，服务及时，这一点国外公司很难做到，出了故障，处理起来比较困难，需要付出较高的代价。

　　作为企业，我们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问题，中创软件目前最关键的是提高市场占有率，建渠道，拓区域。从国内市场来说，现在的瓶颈还是做广义市场，很多中间件产品公司也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这应该是大家的共识。

　　在技术上，中创软件有两条技术线，是非常齐全的。在一个行业里，并不是单一的中间件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比如，在金融行业的应用过程中，前台需要灵活的架构，后台需要密集的计算等高可靠性的技术，J2EE和CORBA在两个方面各有擅长。有了两条技术线之后，可以为不同行业提供全套的中间件支撑产品。

　　在市场销售方面，中间件产业联盟可谓中创软件的一大特色。当初成立商用中间件公司的时候，进入公司的基本都是技术人员，在市场销售方面缺少经验。我们就想自己不做销售，那就跟别人合作，就想到了建立联盟。例如在招标中，中创软件跟其他企业的产品绑在一起，不需要参加招标就能把产品带进去，避免了残酷的竞争。

　　张振清 加盟亚信之前，我曾在美国硅谷的高科技公司工作多年。我觉得国外软件产业主要得益于他们经济的长期稳定，企业一直良性发展，企业精细化管理的需求越来越大，这极大地推动了软件业的成长，逐步显现了规模化市场的效应。几个主要的软件巨头在此过程中逐渐确立领先地位。

　　软件行业在中国发展了20多年，目前已经基本建立起了一个基于中国市场特点的新软件产业生态。国民经济发展中，软件的应用已经越来越普遍，无论是从办公到娱乐，还是从生产到消费，软件价值已经得到广泛应用和认知。国产软件阵营也不断壮大，向国外输出软件产品和技术的势头也令人振奋。目前软件业在中国拥有全球数一数二的庞大内需市场。

　　刘积仁 我们经常讲创新，这个时代创新的概念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我认为现在这个时代的创新比过去我们理解的创新更为宽泛。过去一提到创新就想到某一个技术上做的跟别人不同的地方，拥有一个别人没拥有的东西。我们今天看到的创新，比如说戴尔创新的机制，比如说沃尔玛的创新，更多是把某一种资源通过另外的方式能够组成新的模式，比如说大家经常讲蓝海战略，事实上是一种经营模式上的创新。

　　我们过去的创新有两个误区，第一是做了别人不做的事，没人做，你自己做，你以为是创新的。比如说服装，你做了一个大家都不穿的东西很独特，你也可以说我是创新。第二是做了一个你自己不知道的，别人已经做了很多次的，这样造成了很大的浪费。过去20年的创新里，真正是市场里有价值的创新是如华为的交换机，东软的数字医疗等。现在有一个词叫开放式的创新，现在跨国公司提开放式的创新，他不是所有的创新一定要自己做，是通过开放结合来创新。我们过去创新创造了很多的孤独，越创越脱离这个社会，变成很奇怪的孤独创新，这个时代已经不接受这样的东西，跨国公司没有哪个公司这样做，他们有交叉，也有了战略联盟。所以我认为中国应该找到一种符合时代的创新概念，而这种创新更系统，更超越自己，更需要进行合作与联盟。

　　牛合庆 首先是创新的环境，包括用户、企业、科研院校、政府等，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相当的差距；第二是制定和影响标准的力度不够；第三是面向的不是全球市场，在投入/产出比上有差距；第四是高新技术人才缺乏，国内创新环境不足造成高水平人才流失。

　　软件企业如何自主创新？如何进一步做大做强？

　　刘江宁 国内在中间件技术领域研究的起步时间与国外基本相同，国内厂商与国外厂商在技术水平方面基本处于同一条起跑线上，国产中间件软件与国际先进产品的差距不是很大，有的已经接近国际领先水平。国内不少大学和科研院所也加入到了中间件软件的研究与开发中来，产学研一体的模式为国内中间件技术的发展提供了一条出路。中创软件就是按产学研合作的模式逐渐发展壮大的。

　　李绍远 创新不仅仅是产品和技术创新，还包括经营思路和经营模式的创新。它涉及的方面包括公司组织结构的合理设置、人员的绩效管理、渠道合作伙伴的合作模式、提升客户对于我们服务的满意度等方面进行创新。我们今年提出了“创新绿色供应链”的理念，针对中国企业普遍存在的问题，对它们进行了能力模型的分析，引导它们正确地利用ERP来使自己实现内部和外部供应链的绿色运营。这种理念对于客户和市场的教育，可以说是一种角度的创新。

　　再举一个实施创新的例子，以前在ERP业务领域，供需双方经常因为以下因素造成很大压力。从客户方看：1.他不认可实施服务的价值；2.无法承受长时间、高成本的实施；3.项目的成功率低。这三个因素对客户影响很大。从IT服务商来看也有四个因素：1.项目耗用大量人力资源；2.人员的培养复制费时费力；3.实施经验不易积累与复用；4.业务规模不易快速扩大。为此神州数码ERP进行了实施方法上的创新：同样有四点：1.程序的科学与规范；2.工具的预制与标准；3.知识的积累与复用；4.用户的动员与参与。这样的创新实施方法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它直接降低了实施成本，缩短了实施周期，最终保障了项目的成功。这是一个创新带来效益的典型例子。

　　软件企业要做大做强，必须着眼长远。前期必须顶住赢利的压力，多做投入，现阶段绝对是耕耘重于收割的。此外，企业做大做强也不光是扩充人员规模，团队素质的提升要更加重要，DCMS非常注重对于新进员工的考核和培训，对内部员工也形成了定期的培训机制。

　　张振清 在科技高速演进、竞争趋向全球化的背景下，“创新”的真意绝不只停留在推出“高精尖”技术、改良业务模式等层面，而更多地体现为对产业需求的“精细”研究和对创新成果的价值评估上。作为国内领先的电信软件和服务提供商，亚信的观点是，创新就是为客户提供更契合其需求且可帮助其切实提升业务表现、释放商业价值的软件方案。以往，客户的关注点往往在于软件和解决方案能够帮助他们实现业绩的增长、降低自身的运营成本上；近几年来，随着“竞合发展”的思路为越来越多的企业所接受，客户也日益重视用户以及产业链上下游合作伙伴的福祉，这就要求软件和服务提供商能够以“多赢”的思路来设计和研发产品。在“满足需求”的基础上，我们更需要做的是“引领需求”，在把握到创新的正确思路与方向外，还需与产业同仁一道加强合作创新的力度，并在企业内部营造出良好的创新氛围，这样才有可能把企业进一步做大做强。

　　创新是“Innovation”，是“Make Change”做出变化。创新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境界。尽管如此，在不断超越自我、冲击巅峰的路途中，企业仍可能遇到很大的阻力。战胜阻力既需要上下一心、不懈进取，又需要构建出一种环境、一种氛围。在亚信，我一直在倡导这样一种文化：及时奖励那些做出创新实绩的人才，同时宽容并鼓励那些有创新的雄心但暂时处于困境的人才。此外，创新还需要放下架子、摆正心态。亚信头顶有很多光环，但任何时候，我们都必须保持谦卑、平和的心态，因为傲气凌人的态度不利于创新。

　　王兴山 可以从三个基本步骤入手。第一步是获取SCB(Strategic Customer Base，战略性客户拥有量)客户。SCB是ERP产品化的源泉，是ERP自主创新的原动力；第二步：建立客户协同研发体系，推进CCD(Customer Collaborative Development Mode，研发前移，客户协同研发模式)。把SCB纳入ERP研发与创新体系，打通与客户之间的知识转移渠道，加快客户需求转化为产品的速度，构筑ERP客户协同研发与创新体系，提高公司的整体创新能力和快速反应能力，同时，重视产学研结合和国际化战略合作，构建全方位的知识转移体系；第三步：与战略性客户共建知识共享与复用体系，建立GSP(GenerSoft Platform)知识和产品平台，并在成长过程中不断提炼管理思想、共性特征，加深对客户的了解，提升产品对企业管理需求的应变能力。

　　以上三个步骤都是ERP自主创新的重要环节，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对于SCB而言，占领高端企业(大中集团企业)、专注行业企业(特别是行业的龙头企业)是至关重要的，这些企业代表着中国企业主流，所谓的中国特色的企业管理思想也主要出自于这些企业中的佼佼者。因此，我认为，“引领高端、专注行业”更多的是满足自主创新、自主ERP研发的需要，而并非仅仅作为ERP厂商的市场战略。

　　牛合庆 作为国内的中间件厂商，首先，在产品方面，东方通的消息中间件、交易中间件完全是原始创新，在中间件的概念被市场接受(1996年)之前，公司就根据市场需求和技术发展，推出了国内最早的两个中间件产品(1993年)，并且拥有专利技术。随后，东方通把安全和中间件技术相融合，首创安全中间件概念和产品。在应用集成领域，东方通公司也在原有基础中间件的基础上，推出集成中间件产品。

　　其次，在技术方面，东方通也一直坚持创新之路，包括消息中间件的消息管理技术，交易中间件的交易一致性管理方法，以及大规模并发控制，均衡负载，应用管理，安全管理等中间件的核心技术方面，东方通都是通过创新和积累获得的。

　　第三，在产品的开发管理方面，结合CMM，东方通也结合国内的实际状况，独创了一整套产品开发管理的模式，保证产品开发过程规范，提高产品质量，同时降低人员投入成本。

　　第四，2005年，东方通创造性地提出BOA(Business Oriented Architecture)架构，清晰地描述了如何从业务的角度出发，企业级软件实现参考模型，并得到业界的认可。

　　中小企业如何可以快速成长？软件产业需要怎样的产业分工？

　　李绍远 我们对中小企业的能力模型和发展阶段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认为中国企业必须通过研发快捷化、流程标准化、管理适度化、运作协同化以实现绿色供应链，实现运营的高效、节约、精准、流程顺畅，才能够快速成长。通过ERP等信息化管理工具的应用，可以使企业全面系统深入以上“四化”。

　　理想的产业分工包括专业的软件提供商、渠道销售商、实施服务提供商，把软件的开发、销售、实施这几个环节分开，由不同的角色专注于各自的分工。进一步细化的话，这中间还应该有专业做咨询的角色，专家做培训的角色，硬件支持的角色等等。目前DCMS对于渠道小产品——企明星，就进行了类似的分工尝试。DCMS进行产品的研发和升级，然后把销售和实施完全交由我们的渠道合作伙伴来做，而渠道又分为不同的类型，有专注于销售的，有专注于实施服务的，有专注于培训咨询的等等。

　　张振清 中小企业要得到快速的成长，必须在一个有充分需求的细分市场上建立自己的差异化竞争优势，不论是靠技术、靠流程还是靠卓越的客户关系。中国的软件产业大多数规模不大，需要以敏锐的眼光在市场上找到独特的定位，谋得发展空间。现在国际上软件产业的分工越来越明显，中国的软件企业应融入国际软件产业的分工合作中，避免过多的重复性智力劳动，创造更多的多赢格局。

　　中国软件产业在国际化经营中面临的挑战是什么？如何国际化？

　　李绍远 如果离开了中国整个需求市场的大环境，谈中国软件产业的国际化是没有意义的。实际上，中国软件产业的国际化，同中国企业用户的国际化是息息相关的。如果用户不成熟、不规范，他的经营和管理无法同国际接轨，那么整个软件产业也很难谈什么国际化。所以，除了政府的推动以外，软件厂商承担着相当重的产业责任，需要他们更前瞻，去正确地引导和教育用户，培训市场。

　　张振清 中国的软件人才非常优秀，这也就是为什么外资的软件研发向中国倾斜的重要原因。但中国软件企业在国际化经营中仍然面临许多的困难，主要是人才的国际化、软件研发理念和管理文化的国际化等问题。我们有太多的东西是模仿和学习西方的，中国人自己创造的东西太少。但在一些领域例如电信解决方案，中国的电信运营商是具有世界最领先水平的，这个行业我们的基础非常好，电信软件和解决方案我们完全可以做出世界一流。软件产业可以跟着客户一起走出去，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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