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适合“搞软件领域的创新”
主持人:倪老师在谈话里提到中国人适合搞什么方面的创新。请您结合一下国情和中国人自身的特点,能不能给我们简单说一下中国人最适合搞哪些方面的创新,尤其在IT和软件业,突破口在哪里?
阳光:就像中国芯片一样,我们不断提到中国芯的神话,同时不断地破产,我们讲到跟您本人有关的敏感话题,倪老师为了某一个芯片的事情去科技部负荆请罪,很多网友特别关心。我们知道您这么多年一直呼吁国家对本土的技术创新的支持的科学家,您怎么来看待,可能技术路径与战略同样重要,我们分析不同的案例能够得到一些经验和惨痛的教训。
倪光南:中国适合什么领域的创新呢?可以换一个命题,中国人对于搞软件领域的创新是非常合适的,我很相信。中国在软件领域包括集成电路设计,非常有优势。当然并不是说我们不可以做其他的。现在中国的软件企业大多很小,很多都是2000年以后,才发展起来。我们知道“重硬轻软”的观念过去有很大的影响,似乎硬件应该付钱,软件不该付钱。国家在2000年18号文件重点扶持软件和集成电路,这是很重要的产业政策,对软件产业的发展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这些年中国软件企业发展得很多,整个的软件产业在中国发展很快。
人家经常说印度搞得好,印度是我们可以学习的榜样,印度其他方面相对不是很发达,但是软件至少在外包方面,印度出口接近200亿美元。另外一方面我们看中国的软件产业和印度相比,最重要的差别,印度是一枝独秀,光是外包做得好,中国软件产业,比如从软件行业的十大领军人物,自主创新排行榜上,你可以发现,评上的中国软件企业的业务都面面俱到。像做操作系统的或者做数据库管理系统的,做office,做各种应用软件的都有。有一类软件,是比较基础性的、平台性的,是大家都要用的,叫基础软件。有些软件各行各业都不一样,中国有很多行业,你说不清有多少行业,这是应用软件。还有外包服务。整个软件行业可以按照基础软件、应用软件还有外包、嵌入式软件、系统集成等分成几块。
中国有很大的市场,一旦中国软件产业发展起来,中国软件各个领域都有自己的企业在做,我们看到中国软件在这方面有特色。北京的平谷区,他们的电子政务都是用国产软件做的,一个平谷区的整个电子政务系统,用中国自己的软件,这样的信息系统可以做得很好,很安全,没有“后门”的威胁。中国人在软件方面的创造性也不是我个人的看法,我们和外国公司交换意见,他们也有类似的看法。比如今天有一个软件任务,有明确的技术规格,印度工程师可能做得更好,但如果一个软件任务,只有需求没有明确规格,中国工程师可能做得更好。再举一个更具体的例子,世界上有一个Open
Office,是开放源代码的Office,大概有600万行代码,大家都可以去做。中国软件企业在Open
Office基础上加上自己的集成创新,推出了Red
Office、普华Office、共创Office、新华Office、即时Office等等,但是有一家外国公司招了几十个印度软件工程师来做Open
Office,过了半年不知道怎么做,因为他们习惯了按照外包的做法,你提出具体规格严格地去做,让你按照需求自己去发挥,去创造,他不知道怎么去做。我们和印度的软件公司比,不能说印度软件公司一定比中国软件公司强。整体来讲,印度软件公司做外包,由于各种原因可能好一点,如果从创新角度来说,中国软件公司可能做得好一点。我们有实践的证明。中国人搞软件包括集成电路设计是适合的。集成电路设计相当于软件,集成电路产业整体来讲需要很多的条件,需要集成电路装备、设计工具EDA等等,但集成电路设计这部分在18号文件中当作软件。这些领域中国人非常合适,特别是做一些创新的软件,中国人在全世界肯定都是非常优秀的。
中国软件业有望三五年内赶上印度
主持人:刚才您在谈话里提到中国人适合以软件创新方面为突破口,您也提到了印度软件公司,您之前有一个观点,中国软件业有望三五年内赶上印度,您对此说法有何依据?
倪光南:我到微软去过两次,我就想微软公司为什么那么强大,他现在是6万人,一年是400多亿美元的产值,等于两个印度,而印度有一百多万软件人员,微软很了不起。他和我们有什么差别呢?他的条件和我们是一样的,一台电脑连在网上,办公室不见得比我们好。中国有些软件企业条件不比他差了,那么我们差什么?
举个例子,集成电路要赶上国外还是比较费劲,因为集成电路设计方面即使水平相当了,但是大型的装备差了好几代。还有设计工具,我们基本上不能做。集成电路产业要赶上外国更难,即使设计好了,但你做不出来,你的装备是人家的,设计工具是人家的,受到很多的物质条件的制约。软件业就不同,在硬件条件方面我们有的软件园超过微软。中国现在已经有80万左右的软件人员,而且增长很快,用不了几年,我们的软件人员超过印度,很快是世界第一,中国人很适合搞软件,凭什么软件上不去。
有些人的观点是,传统产业搞引进,第一步把设备引进来,然后再创新,他们不知道软件不需要这个阶段,软件与其引进,不如自己搞新的。像Google在96年的时候还是三个人的小网站。软件这些技术以前谁都没有,是全新的。将来中国软件能否发展很大程度上是观念的问题。有些人不鼓励创新,不相信创新,首先是引进,首先是学习外国。现在全世界的各种软件技术,开放源代码都有,你还需要引进什么?阻碍软件发展的是旧观念束缚了我们。按照自主创新的思想,在政策环境上加以支持,我们有那么大的市场,赶上印度应该是没有问题。而且中国在软件的全面性方面目前已比印度强。只是中国的软件企业比较小,不够成熟而已。
阳光:您亲自考察过印度的一些企业?
倪光南:和印度企业有一些联系。印度自己也并不认为是软件大国,这是有些人宣传的,我们知道他们也很重视创新,包括做外包,现在也不是简单地做外包,而是在向掌握核心技术方面发展,例如提供解决方案,他们也在提升。外包是要搞,但是不要把它作为中国软件的主业,中国很多人主张搞外包,很多企业很成功,但是在整体中国软件产业中,软件和服务业外包占的比例不到10%。有些人不了解软件产业,把一些传统行业的发展道路搬到软件业,认为软件业应该是首先引进模仿的阶段,把外国的东西引进来,再学,学到我们会做了,再自主创新,这是笑话,他们不了解软件行业,因为他们没有做过软件,很难理解我们的软件产业。
阳光:倪老师您刚才提到中国的软件优势和国外的软件优势,在开发同样的软件项目的时候不光是个体差异,还有文化差异也有关系。以前老爱争论中国为什么大的软件公司出现,刚才提到这个问题,你知道复杂的项目一定是很强的协同、协作,不光是个人创新简单发挥的状态,你是不是觉得在软件文化里,中国也体现这种特点,有的时候单打独斗的现象,某种意义上有中国软件做大做强的现状?
倪光南:这方面和中国文化教育背景有关系。任何公司都是从小到大,软件公司也一样。我们有市场支持,随着企业的发展,一些优秀软件公司一定会做大,不是你想做大就做大,而是市场发展,效益提高的必然结果。而且软件公司到规模大了,会并购小的公司,外国大公司的发展都是这样的。我们不用刻意地追求要做大,实际上做强才能做大,一定要做强。我举了Google的例子,刚开始是几个人发展到现在,Skype也是几年前几个人搞起来的
。我们在合作方面不够好,这个可以不断学习和改进,关键是做强,要有核心竞争力,有自己的知识产权,这是一个过程。当前对软件产业最重要的就是市场,软件有垄断,如果不给市场,再好的技术也没有用,特别是政府,最重要的支持是给市场。有市场,好的技术就可以不断地发展起来。比如Linux和Office软件,中国有国家支持的话就会有很好的发展。
(责任编辑:史少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