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胜利
“沙漠居民”那音太
记者在巴丹吉林沙漠(中国第三大沙漠)见到那音太时,他戴着眼镜,身穿白衬衣、黑色西装裤,肤色红晕。那音太现在是一个专业的沙漠车手,而之前他是一个牧民。
26岁的那音太,出生在巴丹吉林沙漠,到他这代,他家族已经是七代都居住在巴丹吉林沙漠了。
由于家住沙漠腹地,那音太的义务教育是在阿拉善右旗苏木(相当于内地乡镇)里的学校完成的,平时他就住在苏木里的姑姑家。初中毕业后,那音太回到巴丹吉林沙漠的家里放牧。
上个世纪90年代,巴丹吉林沙漠世界罕见的自然景观, 让一些国内外考察队和外国探险者开始涉足巴丹吉林沙漠腹地。他们绝大多会租用沙漠里原居民的骆驼,用于交通和托运物品。时间长了,那音太的家开始在考察队和探险者之间传播,租用他们家牲口的人也越来越多。之后,他们慢慢由纯粹外租牲口发展到牧家旅游。
本世纪初,当地政府为了促进旅游业发展,为一些沙漠原居民办理了牧家游资格证,那音太家就是其中一户。
2001年,那音太买了辆摩托车,开始用它穿行于沙漠内外。2002年,那音太家里买了辆二手北京吉普,用来运输一些生活物资,司机是从外面雇来的。平时车闲置在家里时,那音太便自己学着开车。
对沙漠地形熟悉,那音太很快就学会了在沙漠开车,之后,便独自驾车运输物品。这时,那音太也开始接送来沙漠旅游或考察的客人,最初的客源,是由旗上旅游局的旅行服务中心提供。
2005年,当地政府修了一条通往沙漠里的柏油路,那音太开始为当地旗上一家旅游公司开车。
在旅游旺季,那音太一个月会有四五趟接送客人的机会,淡季一个月也就一趟,“平均一年下来,每个月的收入2到3千元。”
现在那音太巴丹吉林沙漠诺日图湖旁的家,就他父亲一个人打理并居住,母亲住在旗里,负责接待来沙漠旅游的游客。 那音太的父亲吉胡楞一个人在家喂养了280只羊,65只骆驼,由于子女都不在家,他雇了一个人负责放养牲畜。
2003年那音太同自己的初中同学结了婚,并在旗上的额肯呼都格镇买了一套房子,妻子是国家公务员,那音太和妻子就住在镇上,但他户口仍在沙漠里。
治沙新思路
据6月份的《阿拉善右旗退牧还草工程调研报告》显示,阿拉善右旗受地理条件、气候条件、自然环境等各种因素的影响,草牧场退化、沙化十分严重,生态环境极为恶劣。
阿拉善盟环保局长叶金保也介绍到,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亚玛雷克四大沙漠以年均353平方公里的速度持续增加,且呈连成一片的趋势。而通过遥感监测显示,位于阿拉善右旗境内的巴丹吉林沙漠,已翻越雅布赖山西北侧较平缓的区域,向东延伸与腾格里沙漠在阿右旗的莎日台、孟根布拉格和阿拉腾敖包苏木边缘地带相连。
6月16日,记者来到了巴丹吉林沙漠与腾格里沙漠的交汇处之一的九棵树(莎日台)。该地点与甘肃民勤交界,两地相距70公里左右。阿拉善右旗林业局长张宓柱介绍,这里原来是阿右旗的一个苏木,撤乡并镇后,这里住居的牧民也大多搬迁到了其他苏木。
记者在路边看到一些房子空置,而房屋旁边不远处,就是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握手”的地方。
“退牧还草,防治沙漠化根源得从人出发”对于越来越恶化的生态环境,阿拉善右旗旗长吴忠岩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表示他的治沙新思路。
由于阿拉善右旗特殊的生态位置,该旗2005年、2006年第一批退牧还草工程建设规模为315万亩,总投资6300万元,其中国家投资4410万元,5年饲料粮补贴金共计7796.25万元。国家林业局在阿拉善右旗,拨款3521万用于建设782.6万亩国家重点公益林。
“国家这些治沙的专用款项,很难考虑到一些牧民的生计问题,更难以因地制宜,从根源上去考虑问题。”阿右旗地广人稀,农牧业人口所占全旗人口还不到三分之一。吴忠岩向记者介绍了阿右旗政府,在操作退耕还草上的具体措施。
对于50岁以上(男55岁)牧民一次性交足养老保险后,按月领取养老金;30岁以上牧民纳入基本养老保险,同时扶持引导他们从事种养业和第三产业;30岁以下牧民经过技能培训向工矿企业推荐就业。
吴还指出,对于这些牧民的后代,还应该普及高中教育,改变他们的生产和生活方式,让他们习惯城镇里的生活。
“传统的防止沙漠化方式,就是在草原上拉围栏,这种方式弊端很大。”吴忠岩向记者陈述了国家传统治沙模式的弊端,“一旦在草原上的一个区域拉上围栏禁牧了,牧民会把羊赶到围栏外放牧,显然,围栏外的草原也遭破坏了。”
这种退牧还草的方式,是将牧民强行拉出来,而他们的惟一生计就是放牧,从禁牧区迁出来后,他们仍然是以放牧为生,很难从根本上推行退牧还草。吴忠岩介绍到,现在国家的政策是退5年,“现在的问题是,一些地方5年已满,这些牧民到底回不回去?而现状是一些地方牧民得彻底退出”。
“国家生态特区”破解沙漠化治理难题?
我国土地荒漠化防治尽管取得了很大成绩,但由于种种原因,形势仍很严峻。据监测结果显示,全国荒漠化面积达267.4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27.8%,1994年至1999年间,全国荒漠化土地净增5.2万平方公里,年均增长1万多平方公里。土地荒漠化“局部治理,整体恶化”的态势还没有得到有效遏制,防治荒漠化仍是我国生态建设面临的一项十分紧迫而艰巨的任务。
对于沙漠化的加剧,中国科学院刘嘉麒院士向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表示,沙漠本身作为一种自然现象,控制它是不可能的,而作为危害人类的沙尘暴,其来源不单是各个沙漠,甚至裸露的干地也可成为沙尘暴的来源。
“沙漠有随风间断向前移动的特点。” 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著名的沙漠专家夏训诚认为,沙尘随风漂移后,一旦风停,沙尘就会落下停在移动的途中,等再次遇见大风时,沙尘会再次运动,这一特点也是防止沙尘暴的难点。
而对于目前我国沙尘暴防治上,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资源与环境信息系统国家重点实验室研究员张百平认为,我们缺乏人地协调观、系统观和可持续发展观,治理的重点一味强调治沙而非“退人”上,而且在具体治理操作上,将沙尘暴防治这个应全社会采取协调统一行动的复杂系统工程简化为植树种草和防沙治沙工程。
在治理荒漠化、沙尘暴问题上,刘嘉麒指出,防止沙漠化,不能完全凭主观去绿化沙漠,应该是按照自然的规律,让沙漠和平原合理相匹。
而张百平则认为,我国西部生态战略地位重要、影响范围大;生态脆弱、恢复难度大;贫困集聚、生活困难。
这些地区生态恶化与贫穷往往交织在一起形成恶性循环,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已经无法走出生态与经济的恶性循环,或者需要极其漫长的岁月。如果没有国家特殊政策支持和扶持,其生态会持续恶化下去,贫穷也难以消除,更严重的是影响国家生态安全及环境质量,影响西部大开发的整体进程。
张进一步指出,像这些地区应给予特殊政策,包括持续的生态补偿,变分散投资为集中投资、部门治理为综合规划,改变区域发展方向和衡量、考核指标,实施生态导向战略及跨越式发展战略,走特区发展模式。
张百平还提出,作为我国最大沙尘源地之一的阿拉善盟,其自身生态战略位置的特殊性,应建成为国家生态特区,根据当地特点,实施全面的生态移民、保持沙漠原生态;系统治理沙漠边沿的生态退化,建立完整的沙漠防护体系(山地森林、梭梭、胡杨、绿洲);积极发展沙漠旅游业、推进沙漠科学研究;大力发展阿拉善特色资源产业;申报“巴丹吉林沙漠世界自然遗产”;为干旱沙漠区建立崭新的区域发展模式。 (责任编辑:史少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