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澈的未名湖

　　1.再见了，亲爱的妈妈

　　1954年夏天，王选以优异的成绩，如愿考取了第一志愿——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这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在老师和同学眼里，王选太优秀了，北京大学的门，早就为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敞开了。

　　对于北大，王选志在必得。此刻，望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他的心与其说充满惊喜，不如说充满兴奋与渴望。在北京读书的大姐，每次放假回家，都要带回让王选新奇的感觉，北京，祖国的首都，全国政治文化的中心，与“东方明珠”上海有着迥异的风格，紧紧吸引了王选的心。他催促母亲准备行李，好像一刻也不能等待了。

　　终于到了报到的日子。启程那天，王选身着白衬衫，脚穿布鞋，在父母的陪伴下上了路。从小学到高中，王选穿得最多的是白衬衫和布鞋，夏天是黄色的短裤，这好像是南模的校服，不过到是正合王选的心意，他喜欢白衬衫的洁净和单纯，喜欢布鞋的随意和舒适，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多年以后。

　　这年夏天，整个南方暴发大洪水，北上的很多路段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加上这一年从上海考到北大的学生很多，为了便于组织管理，保证路途安全，北大专门把上海赴京的新生组成一个团。团长叫周国生，是北大物理系的调干学生，上大学前是上海某区的团委书记，组织能力强，学习成绩也很突出，可惜1957年被打成右派。一直担任班干部的王选被选为小队副队长，负责一个小队的协调和管理工作。

　　火车快要启动了，站台上到处是送行的家人。父亲母亲望着车厢里忙着清点人数的王选，觉得儿子又长高了不少。王选一走，家里就走空了，从此五个孩子天各一方，征战在不同的沙场。作为父母，他们教育得圆满而且成功，剩下的1954年的洪灾是多年罕见的，快到南京时，王选看到窗外到处是滔滔洪水，只露出一些房顶和树梢，路基被淹没，火车走走停停，跟人行走的速度差不多。当时南京还没建长江大桥，是靠轮渡摆渡过的江。王选他们坐的是硬座，困了只能趴在桌上睡一会儿。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到北京。

　　经过两个白天、三个夜晚漫长的颠簸后，北京终于到了。接站的校车满载着新生驶进北大西校门，美丽的校园景色一下子闯入眼帘，石狮、华表、拱桥，古木、湖光、塔影……在上海很少看到的雕梁画栋这里随处可见，王选和同学们一起赞叹着，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那一刻他仿佛已认定，自己将在这块圣地度过一生。

　　2. 54级数学系

　　数学学科的发展在北京大学的建设中历来都是极受重视的。早在1913年秋，北京大学开设数学门，建立了我国现代第一个大学数学系。1917年蔡元培任北大校长，在各系的排名次序上把数学系排为第一，理由是“大学宗旨，凡治哲学文学应用科学者，都要从纯粹科学入手；治纯粹科学者，都要从数学入手。所以，各系秩序，列数学系为第一系。”1952年，全国进行了一次高等学校的院系调整，北大数学系与清华大学数学系、燕京大学数学系共同组建了新的北大数学力学系，力量得到进一步加强。

　　1954 年，北大数学力学系在全国招收了 200 多名新生，涵盖了除西藏和新疆外的所有省、市、自治区，这在北大历史上几乎是空前的。学生分成 9 个班，每班 20 多人，王选分在第 6 班。二三年后王选才知道第 6 班和第 9 班从一开始就被定为尖子班，都是高考成绩在前几十名的学生，但一直没有公开。数学系54级包括了全国各地的数学尖子，其中又有五名学生最为出类拔萃，后来都成为著名的数学家。

　　张恭庆，分在 9 班，和我是南模校友，中学时数学成绩就非常突出。当时有一本杂志叫《数学通报》，每期出6道难题让大家解，之后把答对者刊登在杂志上，张恭庆经常名列其中。中学毕业大会上，数学老师赵宪初先生说：“张恭庆的本事比我大，《数学通报》上的题我一道也做不出来。”当然这里有谦逊的成分，但足见老师对张恭庆的赞赏。后来，张恭庆在非线性泛函分析以及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理论研究中都获得了国际领先成果，被评为科学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获过第三世界科学院数学奖，是当今名列前茅的数学家。

　　马希文，大概是我见到过的最聪明的人。上大学的时候5岁都不到，《北京日报》专门报道过，称他是“北京神童”，他上中学时甚至可以代替老师讲课。马希文的难得之处是具有非常罕见的才能，会用德文写诗，学过蒙古文，音乐造诣也很高，会作曲，拉大提琴，后来在计算机方面也显示了极高的天份。1982年担任北大计算机研究所副所长，后来去了美国，在麻省理工学院工作时，人工智能的先驱者麦卡锡研究的一个公理系统一直有毛病，很长时间找不到问题所在，马希文两周就找了出来，麦卡锡非常佩服。后来，马希文又到了施乐公司，工作也很出色。很可惜他兴趣太广泛，没有集中在一个领域里做深做透，2001 年在美国去世。

　　张景中，在 5 班，虽然不在尖子班，也不像张恭庆那么勤奋，但成绩也非常突出，难得的是会作诗，文笔也好，政治课他的读书报告常被作为范本展览给大家看。后来划为极右派，到新疆劳教，却做出了发明，获得了国家发明二等奖。张景中在机器定理证明的可读性证明方面作出了突出成绩，还把这一基础研究领域的成果投入应用领域，用于智能教育软件的开发，很有开创性。后来成为科学院院士。另外还有杨路和陈天权，也都是非常突出的学生。北大 54 级数学系聚集了如此多的人才，在北大数学系的历史上大概是空前也是绝后的，现在这一级一共出了6位院士。

　　人才汇聚，已经让王选感受到了北大的魅力，而一开学就受到名师的耳提面命，更让王选欣喜不已。当时北大的校长是马寅初，他的办学观点是把重点放在基础课上，以便使学生在入学之初就打下扎实的基础。因此，北大出现了一年级基础课由著名教授和专家担纲的奇景，与一些学校的学生上了几年课才见到系里的名师相比，王选和同学们算得上极有“耳福”了：教解析几何的江泽涵当时已是一级教授，学术上几乎与华罗庚齐名，是我国最早的学部委员；教数学分析的程民德教授当时只有37岁，后来当选为学部委员；20多岁的丁石孙教高等代数，后来出任北大校长，现在是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此外，还有教理论力学的王仁、教实变函数的冷生明……这些教师有的经验丰富、治学严谨，有的教学方法独特，自成体系，使学生在学习知识体系的同时，掌握了独特的方式方法。王选一进入大学殿堂，就顺利走上了一条科学求实的正确道路，那时王选还不曾意识到，这条路将引导王选直通科学研究的顶峰。

　　《王选的世界》全书电子版下载，电子书阅读器下载 (感谢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及作者丛中笑授权)。

(责任编辑：苏昌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