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院士走了。作为曾经与王先生合作过的我,心里一直是沉甸甸的。人们常说往事如烟,可是与王先生的每次交往至今历历在目。一次特殊的会面更使我终生难忘。
1998年春节的前两天,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九,技术处的同志告诉我,北大方正来电话说王选老师明天上午要来报社,一是拜年,二是探讨一下合作的事。 “拜年”应该是我们去给王先生拜年,谈工作完全可以等春节过后。我要他们赶紧回电话。回电话后,技术处的同志又告诉我,王先生说平时太忙,还是坚持过节前会面。经过沟通,最后决定第二天也就是农历大年三十上午九点半,我们去上地开发区方正大厦拜会王先生。
科技日报与北大方正的合作由来已久。1988年初科技日报社率先上了华光3型照排机。1990年6月与北大方正合作承担了国家《局域网络、光盘检索、远程传版》科研课题。王先生亲自审定课题设计,亲临报社调查研究指导实验。在科技日报社建起第一个中文电子出版系统的局域网;成功利用地面电话线路实现了点对点的远程传版;建立了电脑光盘检索系统。1992年6月1日出版了中国大陆第一张彩报;1994年1月1日又实现了彩色整版的远程传输。对中国的报业技术进步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我是学工程的。从工程技术的角度看:报纸也是产品,是以纸张为载体的精神与信息产品。好的产品首先是设计出来的。信息的采集、编辑、组版、校对、印刷是报纸的加工制造过程,也要有质量、成本控制。从广义上说,报业是一类特殊的制造业。1996年秋,我提出把CIMS引入报业,实现采、编、排、校、印和发行、广告等报业管理计算机化的构想,得到了原国家科委高新司冀复生司长的支持。
我拜访了中国自动化领域首席科学家吴澄院士。吴先生支持国家CIMS中心(设在清华大学)与科技日报社合作申报国家课题,探索CIMS在广义制造业的应用。考虑到北大方正对报业的贡献与专长,我提出一个“长二捆”(火箭)模型,即以科技日报社为载体,和清华、北大捆绑在一起,搞出一个国际先进水平来。这一构想征得吴澄院士和国家CIMS中心负责人的原则同意后,我和报社技术装备部的李修文等同志赶去拜访王选院士。可惜由于种种原因,北大没能参与。我们只好与清华大学一家合作申报,1997年列入了国家863计划。
课题启动、研发进展顺利,在报界产生了较大影响。不久,王选先生就从战略高度看到了把CIMS引入报业的意义。他在一次会议上对宋健和朱丽兰同志说:北大方正与科技日报社有多次成功合作的历史,为中国报业技术进步做出过重要贡献;希望与科技日报社再次合作,把CIMS引入报业,引领中国报业第三次技术革命。王选院士的建议,得到了宋健和朱丽兰同志的支持。王先生重视CIMS的理念、思想和方法。让方正电子公司派员到清华大学国家CIMS中心接受培训。可是,科技日报社此时已经无法重建“长二捆”的架构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王先生在大年三十安排和我们见面。
大年三十上午九点半,我和报社技术装备部的两名同事如约到达方正大厦。没想到王先生已经在大厦门前等我们。
大厦里十分安静,很少见到有人走动。在二楼会议室里,我首先向王先生和方正电子、方正研究院的几位朋友介绍了课题进展情况。我怕多占用王先生的时间,想尽快告辞。王先生却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方正电子的一位朋友轻声告诉我,王先生今天上午还要去人民大会堂参加“团拜会”,夫人在楼下等候。我马上提出请王先生赶快动身。可是王先生却说不急。接着他从CIMS的理念、方法一直谈到实施起来可能遇到的困难;谈报业“告别铅与火”和“告别笔和纸”研发与推广的差异;谈跨媒体和多媒体对技术进步的需求与影响。我们谁也不愿意打断王先生高瞻远瞩的宏论。然而,时钟的指针已经到了十一点。我们不得不再次催王先生赶紧出发。可是王先生说,难得有闲能以这么轻松的方式谈论这样一个重要问题。反正也来不及了,“春节团拜会”明年还会有。我的一位同事急着说:王老师,您可误了大事了!王先生却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大约十一时十五分,我们带着既不安又振奋的心情离开了方正大厦。
人生总要面临无数选择。出于个人爱好和理想,他选择了计算数学;基于觉悟与责任,他从计算机硬件跨入软件,选择了软硬件结合的研究方向;在国人“紧跟”的时代,他选择了跨越———跨过二、三代,直接上第四代激光照排机;在许多人通过科研出论文、评职称的时候,他选择了要出产品、要走向市场———一个产品带来了一次印刷技术革命,造就了一个“方正集团”,开辟了一条产学研相结合的新路。
王选院士的一生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不断选择创新的一生,也是不断取得成功,不断无私奉献的一生。2006年2月19日(作者为科技日报社原副社长) (责任编辑:刘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