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机会、困惑在冲击、膨胀我们
莎乐美有个很有意思的结论,她认为人的存在是有三样东西,一个是身体(body),一个是头脑(mind)、一个是灵魂(soul),人性其实在骨子里希望三位一体,但这非常之难,其实这也正好是人性挣扎的部分,
别人应该在四百年才能发生、完全经历的事情,我们在四十年都发生了,而且还走的是人家最极端的两端。四十年前的今天和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太多的机会,太多的困惑,挤在我们时刻都被冲击的头脑、心灵、身体之中,太多人被膨胀掉了。
现在大家都在说中国社会的转型。所谓转型,中国这个转型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经济转型,如果谁把今天中国所面临的局面只定义为经济转型,我相信从历史的角度看,他肯定错了。
高手的很多功法需要内功深厚才能承受得住。互联网这件事情的魅力在于谁都不是天下,所有人才是天下,你的霸主之心先化为无、然后才会有。
联和运通投资控股公司董事长张树新做客《专访间》
主持人:自从您2000年离开互联网行业,六年来几乎绝迹这个领域,六年您的主要精力放在哪里?
张树新:是,很多互联网的会、访谈都来找过我,回忆旧事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想起来瀛海威、想起来我。几年来,我一方面是做自己的投资的工作,另一方面就是读书、读了大量历史、人文方面的书。古今中外,这种穿插式的阅读很能给予人思考的乐趣。而且上升到对事物本源的思考后,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再回过头去看那些我经历过的事情,就会发觉一些事很有意思。
主持人:最近印象比较深的是哪本书?
张树新:05年“十•一”期间我呆在海边的家里,非常完整地看了一遍西蒙•波伏娃的《第二性》。国内简体字版的一直不是非常完整,去年11月我在台湾的时候终于买到了一个全本的。
看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西蒙•波伏娃到底想说明什么?因为那个时代正是萨特存在主义形成与传播的时候,你会发现她穷极毕生在思考,用很多自己的生活去实践,也许到最后,她都没有证明什么,但这不重要,她一直在思考。还有一个人叫莎乐美,很有名的故事,她激发了尼采,是尼采的偶像,但是她不喜欢尼采,她喜欢里尔克。最近北岛有一本书,讲了关于西方译作的书,其中讲到里尔克,里尔克是德语时代最伟大的诗人,后来莎乐美也是弗洛伊德的学生。莎乐美有个很有意思的结论,她认为人的存在是有三样东西,一个是身体(body),一个是头脑(mind)、一个是灵魂(soul)。而这三样东西她认为是很难三位一体的。
我们经常讲一个人聪明不聪明,知识结构是不是复杂,这是讲头脑,这人很健壮这是讲身体。还有一个灵魂,或者翻译成心灵,信宗教的人会讲灵魂,心灵我们会讲到善良,关怀和讲到人道。这三样是不同的东西,我们所有的人性其实在骨子里希望三位一体,但这非常之难,其实这也正好是人性挣扎的部分,每个人都应有这三样东西。我看到莎乐美的结论时就觉得特别的精彩。你仔细想,人生是不是就这三样东西。
主持人:那么这三样东西是不是真的可以统一在一起呢?
张树新:你看一个人非常的聪明,他可能身体很孱弱,而且也未必是道德意义上伟大的人;你看甘地,他是道德意义上非常伟大的人,但他身体并不强壮,甚至他还不一定很聪明;但同时还有些人极聪明,也有道德意义,比如说圣徒,几大宗教的创始者,他们即是智者,又是道德的力量化身,所以人们忘记他的身体怎么样,包括物质生活怎么样,你把所有的事都按照三样东西去看,然后你来理解自己。
所谓人生幸福,无非是你这三样东西都相对充足,人对这三样东西都有各自的渴求,你渴求知识,渴求财富,财富使你的身体过得很好,至少穿的衣服是丝或纯棉的,你住五星级酒店和住招待所是不一样的,这都是身体的感受。而身体的感觉跟你的心灵感受会互动。有些人很贫穷的时候会不会恶从胆边生?我不知道。但是你知道我们现代中国人的生存困境是什么?
我前两天在飞机上看到有一个评论家采访余华的文章,余华最近写了本《兄弟》,媒体问他说,你为什么十年后再写这样一本书?余华说他十年前在中国写了很多东西,然后出国,出国后,和别人交流产生了困惑。
就有欧洲人告诉余华说,你们几十年前所经历的东西欧洲四百年前发生过。那是一个纯粹的禁欲和非人性的社会,你们现在正在发生的又是欧洲四百年后发生的,纯粹的纵欲和人性的泛滥,这两者在欧洲的过渡是400年,即使美国大概也有一、二百年,前提是欧洲资产阶级革命以后的一些精神被带到了美国。
现在你就会发现我们现代中国人处于什么样的精神困境了?为什么走到这样一种精神困境——别人应该在四百年才能发生、完全经历的事情,我们在四十年都发生了,而且还走的是人家最极端的两端。四十年前的今天和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我指的不止是物质。那你就知道我们活在当下这些人,这么多的、原来完全稀缺的东西,包括太多的机会,太多的困惑,挤在我们时刻都被冲击的头脑、心灵、身体之中,太多人被膨胀掉了。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被膨胀。
现在大家都在说中国社会的转型。所谓转型,中国这个转型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经济转型,如果谁把今天中国所面临的局面只定义为经济转型,我相信从历史的角度看,他肯定错了。再过十年你再看,我敢打赌他肯定错了。
太多机会、困惑在冲击、膨胀我们
主持人:这十年恰恰是经济、社会变革同步发生的十年,而在过去十年中,被称作“革命”的互联网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几乎是承载这些的基础。
张树新: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回到互联网的思考上来,互联网是一个很先进的东西,包括在西方也是个最先进的东西。由一种技术创新带来的全面的、崩溃性的重组,当然我们一直面临旧世界的很多阻碍,但参与其中的人一直有机会,你就会发现这样一种力量带给人的是一种幻觉——假设你幸运地诞生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你会产生很大幻觉。
我最近认真看了看马云的讲话,我觉得马云颇有点一代教主之风,这大可不必。我觉得他好像很喜欢武侠小说,读过武侠小说的人都知道高手的很多功法需要内功深厚才能承受得住。而且你自己不可能是天下。互联网这件事情的魅力在于谁都不是天下,所有人才是天下,你的霸主之心先化为无、然后才会有。
主持人:就像那个六脉神剑似的,所谓有形化于无形,大音稀声、大道无形。
张树新:你现在已经太有了的时候,未免就会与真谛失之交臂,大家都是一个过程中的人物,我们今天看不到谁是一代宗师。这就是这个行业的魅力,所有人都有机会,永远有机会,这才是这个行业最有意思的东西。
主持人:正像您说的,赶上这个时代是很幸运的事,如果能够在其中留下那么一笔,就更是幸运感膨胀的事了。
张树新:所以,你来看,互联网为什么给人这么大压力?我刚才讲这四十年已经浓缩了,如果你仔细坐下来想会想得头疼,我是经常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跟很多人讨论,发现没人给我答案,经济学家只说清楚一小点,社会学家也说一小点。我们过去的这种教育知识结构,导致的最大问题是它把学科的分类变得很死板,其实学科和学科之间是有机相连的。
三年前我给自己做了一个计划,就是重新读西方六百年和东方六百年,我开了一个书单,因为这六百年是变化最快的。也是东方和西方拉开距离、形成很大分野的六百年——郑和下西洋也恰恰是600年。
这六百年之前,东西方有天然的地理相隔,彼此没有什么关系,人类都是按照自己的本能向前思索。但光读编年史是没有用的,你要看当时的社会政治组织、结构制度的变迁。其实背后是它的文化、法理结构和社会学的沉淀综合形成的。
福山写过一本《历史的终结和最后之人》,他基本认为西方今天的制度就是历史的终结,东西方冲突不可避免。最大的问题在哪?就是说我们今天应该解读中国这四十年。我跟很多人讲,我并不是想做什么,没有说要著书立说,我没有这个兴趣,我也不是学者,我只是觉得人活在这个年代居然不知道这个年代是怎么变的?自己和这个时代是什么关系,你会很困惑,这是今天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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