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玫瑰，送给一个女孩儿，浪漫吧？跟一个漂亮女孩儿合个影，收藏起来，有意义吧？如果一晚上有七八个卖花的，攥着一把蔫儿了吧唧的玫瑰，不断地劝你给你身边的女孩儿买一朵，这就不怎么浪漫了。如果三四个照相的，捧着个宝丽来一次成像相机，不停地鼓动你跟你身边的女孩儿合个影，也挺没意思的。推销青岛啤酒的小姐，一般只在你要酒之前向你推销青岛啤酒，一旦你要了一种酒，她就不会再来打扰你。卖花的和照相的，并不属于酒吧，他们只是做着酒吧客人的生意，尤其是一男一女那种客人。有一次老K带着他一个40多岁的表姐来酒吧，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先后打发走6个卖花的、4个照相的，还有两个要给他们现场画像的。第六个卖花的蹭到老K身边：“给小姐买束花吧。”老K苦笑道：“你看她像小姐吗？”“像啊，”卖花的说，“多漂亮啊。”下面的文字是酒后根据记忆整理的，S是我，K是老K。因为大部分都是老K的话，所以版权归老K。

　　S：不管怎么说，干网络，赚钱还是容易。你看中国这么多传统企业，挣到钱的有多少？可是网络公司有钱人就很多，不管有没有本事，都能弄点儿钱花。你这么想，如果把现在这些CEO、CAO全轰到传统企业去，他们恐怕没几个人能混出个模样来。网络公司使的这些招儿，搁传统企业，就是十足的奸商。

　　K：也不能这么说，IT到底是个新行业，大家对新生命往往比较宽容，比较纵容。尤其现在网络公司的盈利压力很大，大家都很同情，希望他们能挺过去。善于利用这种宽容和纵容，把大家的同情转化成赚钱的可能，也是一种本事。比方说广告，如果电视台搞广告轰炸，一半的时间都是广告，你看还有几个观众看他的节目。所以电视台肯定是挖空心思提高节目质量，尽可能满足观众的要求，然后适度地插播广告。网络公司就没这种顾虑，他们顾虑的是，广告客户还太少，还不足以用广告填充所有页面。

　　S：还少啊？现在看新浪，基本上我就看看广告，广告缝里可能也有点儿别的内容，但我很少注意到。浮动的、嵌入的、弹出的、会自动缩放的、文字的、图片的、影像的、大的、小的、全屏的、通栏的……整个一个网络广告博览会。

　　K：门户网站需要广告支撑，这一点毫无疑问。对Yahoo!、新浪、搜狐来说，广告收入仍然是大头，就像电视台不能没有广告一样。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门户依赖广告的局面仍不可能得到根本改观。

　　S：你就别蒙我了，Yahoo!我也去过，国外其他正经网站也或多或少地访问过一些，真没见过那样的。论规模，Yahoo!怎么着也大过新浪、搜狐吧？论在IT业内的影响力，CNet无论如何不会在新浪、搜狐之下吧？人家每页最多两三个广告，就算很多了。按说，新浪、搜狐在页面上放了那么多广告，广告收入肯定是个天文数字了。去年，新浪继续扮演中国最大网络广告载体的角色，全年广告收入2100万美元，搜狐则为920万美元。Yahoo!在广告收入大幅萎缩的情况下，2001年全年广告收入仍达到3.526亿美元。这叫什么事儿？凭我的感觉，我原以为新浪的广告收入起码是Yahoo!的20倍。

　　K：呵呵，最能叫的那只鸡，不一定是最能下蛋的。中国的广告客户大多数还比较傻，比较感性，他们投放了广告，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能看到，而不是让客户看到。比方他们投了1000万的广告给CCTV，他们总要打听，什么时间播。到时候打开电视，看到了，就觉得很踏实，很值，钱没白花。在网上投放广告也一样，哪个网站流量大？新浪？好，就投到新浪。新浪把广告往访问量最大的新闻中心一堆，就算交差了。广告客户好不容易从几十个广告中发现了自己的那个，自豪感油然而生：网络广告，不也是一种数字化么？不也是一种新观念么？其实，今天的网络广告，除了能吸引好奇心比较强的儿童，对大多数人来说，越多越烦。大部分网络广告的点击率，连0.1%都达不到。据说，现在效果最好的广告，是Google推出的与搜索结果相关的广告，点击率在2%左右。不骚扰、不误导网民，是Google历来坚持的一个原则。

　　S：Google是聪明的。一个企业做得能赚钱，并不太难；既能赚钱，又令人尊敬，则很难。

　　K：说到赚钱，国外的很多成人网站一直都很赚钱，但大多数着实不令人尊敬。

　　S：XXX站点吧？嘿嘿，我去过，他们的广告数量、广告手段都跟新浪差不多，令人印象深刻。一打开页面，花花绿绿的，到处都在动。在对强迫用户浏览广告的研究上，在广告手法和广告形式的创新上，在对用户的骚扰上，他们做得和新浪几乎一样出色。

　　K：商人是分层次的，有上流的，也有下流的。成人网站做得再出色，仍然是不入流的。所以，国外的正经网站不会为了赚钱而采取下三烂的手段，Yahoo!不会，MSN不会，CNet也不会，AOL更不会，因为他们是正经网站。就好像正经女孩儿不会为了钱而去卖淫，正经商人也不会为了钱去当老鸨，去贩毒。网站做广告，有一个限度，在限度之内，用户都可以理解，也可以承受。超过了限度，就等于自跌身价。澳洲一个朋友跟我说，中国大陆的网站怎么都跟西方的成人网站一样了，广告多还不算什么，弹出窗口多也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们偷偷搜集用户使用习惯等私人信息，甚至要向用户的电脑安装用户不了解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程序，这不是很下流么？

　　S：的确很下流，我猜他们肯定是跟那些成人网站学的，幸亏国内禁止做成人网站，否则，咱们的门户肯定会立刻转型做成人内容了。“道德”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词典中。

　　K：我听到很多替网络公司辩护的说辞，核心的理由就是，网络公司也是企业，是企业就要生存，就要赚钱。这是不折不扣的误导，这种误导跟当初他们鼓动网络公司烧钱一样危险，一样别有用心。赖昌星能赚钱吧？卖假酒、假药、毒大米的也都能赚钱吧？卖盗版光盘、假学历、假发票的都能赚钱吧？赚钱并不总是天经地义的。微软令人尊敬，并不仅仅因为它赚了很多钱，更重要的是，微软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为社会的进步做出了贡献。海尔令人尊敬，也不仅仅因为它赚了很多钱，更重要的是，海尔提升了我们的生活品质，把服务做到了每一个消费者的身边。

　　S：嘿嘿，你太高估他们了，他们既没有那样的雄心，也没有那样的能力。他们只是一群在互联网上做事的普通人。

　　K：我没有高估他们，我知道他们当中出不来一个比尔·盖茨，也出不来一个张瑞敏。我的最低希望，是他们不要成为赖昌星，不要成为卖假酒、假药、毒大米、盗版光盘、假学历和假发票的。他们有知识有文化，也曾经有理想有抱负，他们还没有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们没有必要如此不择手段，如此破罐子破摔。他们不想成为令人尊敬的人，至少不要成为令人厌恶的人。奸商可以短时间内赚一些钱，但不可能长期赚钱。同仁堂不是靠欺行霸市做成百年老号的，海尔也不是靠巧取豪夺做成知名品牌的。哪怕仅仅想做一个赚钱的企业，善待你的用户，这是最起码的。不要看到一只老虎，就想到虎肉可食用，虎皮可保暖，虎骨可入药，虎鞭可壮阳。

　　S：当他们钻进钱眼出不来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偏不让他们赚到钱。也算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网上有很多专门过滤广告的工具，比方我浏览网页时使用NetCaptor，新浪、搜狐的广告就全都过滤掉了。没有了广告，访问速度快了，页面清爽了，系统还稳定了，不错。

　　K：对网站来说，这真是一个噩耗。用户只要能承受，就不会试图寻找这样的广告过滤工具。一旦用户忍无可忍，这样的工具就一定会大行其道。怎么把握好这个度，确实值得网站，尤其是依赖广告的门户网站思考。用户，当你仅仅把他看作一个可以榨取油水的东西时，常常，他还就是不让你榨取油水。

（ 责任编辑：殷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