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岳战野 四川绵阳报道
1月7日长虹一则简短的公告厘清了外界对于长虹与APEX之间账务纠纷的种种猜测。
长虹在公告中称已经于2004年12月14日向美国加州洛杉矶高等法院申请令状，要求对APEX公司的财务和经营情况进行核实。长虹有关负责人向记者确认，长虹在对APEX公司的财务和经营情况核进行实后，将通过司法的途径来收回APEX的欠款，而非此前媒体渲染的通过收购APEX股权以承接APEX公司资产的方式追债。
当然APEX方面的回应也使这笔备受关注的账务纠纷的解决显得更加复杂，APEX公司不但声称长虹通过控制APEX总裁季龙粉以获取APEX公司财务和实际经营情况的做法不具有法律效力，还表示已经在2003年支付给了长虹3.63亿美元的货款。
长虹一位不愿透姓名的高层人士承认，APEX在2003年支付给长虹的3亿多货款，但这与APEX欠长虹4.6亿货款的事实并不矛盾，“这就好比，你本来欠我7元钱，你还了3元钱，还欠4元钱是一个道理。”
但是另一方面长虹要彻底解决这笔债务同样也需要漫长的时间。与此同时，四大银行给予长虹85亿元授信，而四川国资委的态度也日益明确：力挺赵勇。
是起诉不是收购
长虹要求对APEX公司的财务和经营情况进行核实。因APEX公司2005年1月5日同意提供资料，法院已决定延期听审该申请。目前，APEX公司已主动提供了部分财务及经营资料，长虹聘请的美国律师和会计师正对所提供的资料进行分析。
长虹有关负责人向本报记者透露，虽然公司早期负责APEX公司业务的工作人员已经离职，但是长虹对于APEX的应收账款实际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公司早就成立了专门的部门处理与APEX公司之间的账务，该部门的工作人员一直对外界持极为低调的态度。而在赵勇上台之后，该部门的工作力度更是得到加强，包括美国、香港、大陆内地与APEX有业务联系的企业以及APEX公司资产涉及的主要地区，该部门都曾派工作人员前往并通过各种方式调查APEX公司的资产和经营情况。
通过长时间的调查，长虹方面首先否决了“收购APEX股权以承接APEX公司资产的方式进行追债”的计划，这是因为，长虹的工作人员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作为私营企业，APEX公司在财务方面并不透明，很难判断APEX公司公布的财务状况与实际的财务状况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加上在调查过程中发现，APEX与合作伙伴大多都有逾期债务，长虹担心通过这种方式承接APEX公司的股权后，在承接到APEX的资产的同时，掉进APEX公司另一个庞大的“或有债务”的陷阱，同时要为APEX承担无休止的诉讼。
而起诉APEX也是长虹反复权衡后做出的决定。
该项起诉征得了四川省国资委的主要领导人的同意，长虹方面主要的担心是，漫长的官司对正在转型中的公司业务发展难以言利，而最主要的考虑是，在漫长的官司后，对APEX公司的资产的实际执行力，也就是担心“赢了官司，收不回钱”。
季龙粉的被捕正是防止APEX公司对资产移形换位，最后使APEX成为一个空壳，业内人士普遍分析，长虹正是通过季龙粉摸清APEX公司的资产状况，以寻求法律保护——据外电报道，“长虹坚称季龙粉已授权该公司核查APEX的财务记录，但APEX董事会并未批准这一授权，而公司管理层也不认为以上授权具有法律效力。”
直到1月6日晚，长虹的新闻发言人刘海中仍然坚持，“对于季龙粉被捕，我到目前还不知道与长虹有任何关系。”而长虹另一位负责人表示，长虹所了解到的APEX的财务状况，主要来源是APEX公司主动提供的财务与经营资料，与季龙粉没有关系。
APEX与长虹的分歧
据1月5日《华尔街日报》报道，长虹在向洛杉矶高等法院提交的资料中，出示了APEX开具的数张原始支票，不过这些支票都无法兑现。但APEX的管理层则在声明中称，APEX的银行从未收到上述支票提示付款的要求。该管理人员还在其声明中附带了一份文件，列举了APEX支付给四川长虹的各笔货款，以及在2003年时由第三方代其支付的3.63亿美元款项的证明。
长虹有关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正如1月7日的公告那样，APEX在2003年支付给长虹34332.88万美元，但是这与APEX仍然拖欠长虹46750万美元是两回事。”
但业内有关人士却认为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在APEX高管的声明中，绝口不提拖欠长虹的货款，似乎另有用意。
根据长虹当初与APEX的赊销约定，一部分由大的零售商把货款交给保理公司，由保理公司在长虹与APEX之间按照9比1的比例分账；而另一部分不走大型连锁超市商场的赊销货款，则由APEX公司的支票担保，但是关键的是，这种担保是以APEX的实际支付能力为限度的，也就是说，银行并不为APEX公司承担支付责任。2003年初，倪润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经说过：“APEX未偿还的2／5款项，大部分未到期，而且有支票担保。”后来事实证明了这种支票担保的危险性——APEX公司为长虹出具的几千万美元的支票无法兑现。
倘若事情如此反而简单了，而问题的关键是APEX对目前拖欠长虹4亿多美元的说法并不认账，在与国内的DVD厂商合作时，APEX就曾以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退货和赔偿，而如今将这招用在长虹身上，APEX认为长虹电视机质量不合格的理由是：开机以后不能直接进入画面，需要再按钮才能收看。美国的客户不知道这样做，因此造成很大退货，价值2000多万美元。长虹方面承认APEX公司提出了质量方面的理由，但是对于具体的金额则表示正在核实之中。
长虹有关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在接近4.7亿元的货款中，由于销售的时间、销售的方式等发生了变化，因此不同批次的货款所具有的手续和需要的证据都是不一样的，而由于长虹在国际销售方面的经验不足，难免在有些债务证据的掌握上不容易把握，加上APEX提出了许多在长虹看来是无理的要求，这就需要对总共近4.7亿元的债务分别处理。这位负责人举例说，长虹首先要求APEX偿还的是没有异议的货款，这就需要双方进行对账。而对于APEX有争议的货款，还需要双方在法庭上举证之后才能定夺，虽然长虹对打赢官司有非常足的信心，但是这个过程却可能是很漫长的。
在对账的过程中，与APEX发生异议也是常有之事，比如，在APEX2003年支付给长虹的货款中，APEX称支付了3.63亿美元 ，而长虹却认为支付了3.43亿美元，那么这之间的差价是如何产生的？由这个差价又导致了总体债务的那些变化？这些问题，连长虹目前具体参与债务处理的人都说不清楚，因为不知道APEX公司的账务，而即便能够说清楚，也需要法院做最后的决断。
曙光初现
长虹与APEX之间的巨额应收账款导致长虹在今年可能巨额亏损，这正在刺激着四川省政府相关部门的神经。1月5日，长虹与农行四川省分行举行授信30亿元的签字仪式，在这个并不是签订实质性贷款协议的仪式上，四川省委副书记，省国资委书记甘道明、四川省副省长黄小祥、长虹集团董事长赵勇、长虹股份总经理王凤朝以及长虹集团党委书记刘体斌、农行四川省分行行长李先国以及三位副行长悉数出席签字仪式，仪式的主持人是四川省政府副秘书长杨刚才。
甘道明在仪式的讲话中明确提到了“反倾销、知识产权保护以及APEX公司的欠款”是导致长虹出现亏损的主要原因，他同时明确表示赵勇上台后对长虹的改革成效显著，而四川省委、省政府将继续支持和鼓励长虹的发展。而李先国也旗帜鲜明的表示，“长虹的亏损是对历史包袱的一次性集中处理，而非长虹真实的经营状况。”李先国还透露，四川农行对于长虹的授信，是专门经过了农业银行总行批准的，而在此之前，农业银行对长虹的经营进行了认真的考察，同时与长虹的新领导层进行了交流，认为长虹调整的思路和措施都很对路，长虹一定能够走出困境。除农行外，工行、建行、以及中国银行也相继完成了对长虹2005年的授信工作、总额度达到85亿元。
显然，地方政府与金融机构的强力支持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在1月5日的下午，赵勇在与行业的上下游客户交流时，得到了足够的支持。
长虹的有关管理人员表示，在四川省国资委明确表态以后，对于长虹的经营环境的改善，尤其是金融环境的改善将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而这将为长虹走出困境奠定基础。
动荡平息？
而在这个高调的仪式背后，也许意味着四川省国资委的领导表明了长虹对APEX公司之间的应收货款的立场，据当天一位到场参与签字仪式的官员透露，四川省国资委的官员对于长虹的事态保持着密切的关注。目前，国资委的官员们更倾向于长虹在经历巨额的亏损事件后，迅速的走上扭亏的道路，而非陷入又一场人事地震。因此，也可以预见，四川省方面对于长虹的巨额应收账款可能不会刨根问底。
对于有媒体报道长虹前任董事长倪润峰去向成谜，刘海中毫不客气的称为“谣言”。而记者在1月5日致电倪润峰的秘书樊理时，樊表示省政协正在邀请倪润峰开会。1月6日，樊告诉记者，倪润峰目前长期居住在绵阳，虽然省政府顾问的职位并不要求倪润峰按时上下班，但是倪润峰还是会经常到省政府走走，而且倪润峰目前基本还保持着工作的状态，樊说，有关部门重点关注倪润峰的说法根本就是造谣，至于倪润峰本人是否愿意发表看法，樊理表示，需要和倪润峰沟通后看倪总的意见，不过樊补充，倪润峰的意见在以前都已经说过了，董事会也讨论了，现在倪润峰可能不再愿意出来重复说话。
而在1月5日的早上10时30分左右，王凤朝与刘体斌同车抵达长虹与四川农行授信签署仪式的成都锦江宾馆，看上去气色不错。早先，媒体曾暗示他在倪润峰之后同样对APEX公司进行了考察。而在这一天，他与甘道明隔着赵勇而坐，在开会间歇，甘道明亦主动与王凤朝打招呼，双方小声交谈，神色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