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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子3月24日做客搜狐聊天实录

时间:2004年03月24日18:48   热点排行】 【推荐】 【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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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各位搜狐网友大家下午好。今天搜狐聊天室迎来一位非常尊贵的客人,他就是以学术打假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拥有无数拥护者和众多仇者的方舟子,我们很高兴邀请到颇有争议性的人物与网友互动。先请方舟子先生给广大的网友打一下招呼,并做一下简短的自我介绍。

  方舟子说:我在搜狐建立了方舟子打假专栏已经有半年多,这是第一次就学术打假问题跟各位搜狐的网友进行互动交谈,很高兴有这个机会。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非常谢谢方舟子简短的开场白。今天的访谈将是面对面的交流,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次访谈不仅仅能够了解到方舟子在学术打假上的事情,我们也更希望对方老师有一个直观而感性的认识。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方老师跟您是第一次见面,您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您是非常清瘦,不知道是否跟您的工作习惯有一些必然的联系。

  方舟子说:人的胖瘦跟遗传关系比较大,跟生活习惯、工作关系不是很大,但是和我的生活工作习惯可以说有一点关系。我是习惯于熬夜,属于夜猫子,一般半夜写文章,工作到四点才睡觉,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如果熬夜的话,我想可能容易瘦。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看来您的工作真是非常辛苦,我刚才听到您说了一句,您瘦与遗传有关系。您是做生物学研究的,看来对这块研究感受非常深。您在《新语丝》,以及在搜狐IT频道有学术打假专栏,在很多其它媒体上发表了很多学术打假方面的文章。能不能请您谈一下在这么多的地方进行学术打假这项很累人的工作,您的初衷是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件事情?

  方舟子说:可以说是碰上的,完全是无意之中做的,没有任何计划,可以说是路见不平。我们网站最开始跟学术打假没有任何关系,最开始是一个留学生相互交流的文学网站,从94年就开始了。

  方舟子说:当时只是让留学生在那里发表他们自己写的一些文学文章,进行交流,我们也给他们提供一些资料,主要是文学历史方面的资料,和学术打假本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一直到2000年国内报纸开始纷纷上网,我比较关注国内科技方面的报道,发现里面浮夸虚假的还不少,但是又没有见到有人出来说,觉得还是有说一下的必要。

  方舟子说: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建一个这样的网站。我们这个网站在过了五六年的时间之后,才开始往学术打假这方面转。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刚才您提到从2000年开始觉得路见不平做这方面的事情,我想问一下,从2000年开始到现在,其间经历了多少事情可以回忆得起来,有没有特别想跟广大网友交流和倾诉的事情?

  方舟子说:我们搞学术打假是从2000年8月份开始的,我最近统计了一下,从2000年8月份到现在揭露了有差不多三百起案子,我以前没有统计,现在统计了一下,总结出来很吃惊,数量这么大,平均来说一个月大概有七八起。一个月平均七八起来说只是占我收到的举报很小的一部分,我每天都会收到举报,每天至少也会有一两起。这样平均一个月就会收到三四十起、四五十起,对大部分的举报我们不可能去调查,不调查就不公布出来。

  方舟子说:能够真正进行调查公布的只占一小部分,我相信即使举报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话,也只是占整个学术腐败的一小部分。我喜欢说一句话,只是占冰山一角,从数量上来说非常惊人,连我自己都感到很惊人。比我以前预料的学术腐败情形要严重得多。如果说有什么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事例,当然是我们揭露的第一起,就是基因皇后陈晓宁事件。这个事件算是有了个定论,目前至少在正式的媒体上我们没有见到有人来替她辩护,网络上替她辩护的人能够见到,但是正式媒体上没见到。

  方舟子说: 影响最大的是核酸营养品事件,这是2001年年初到上半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有一些特别恶劣的,涉及到人的地位比较高,包括一些院士,这些印象也比较深。一般来说院士应该都是很高尚的,至少在科学道德方面应该是无可挑剔的才可能成为院士,但是我发现还是有一些院士本身就存在学术道德问题。

  主持人搜狐 IT董江勇说:您在搜狐网IT频道开了方舟子打假这样一个专栏,我比较留心去看,在每一篇文章后面搜狐网IT频道做了一个小调查,我注意到几乎每次小调查的结果都显示绝大多数网友对您的观点对您的文章持支持和赞许的态度。网友的支持和其他人的支持是不是您一直坚持下去的原动力?如果不是的话,您认为您做这个事情的动力是什么?

  方舟子说:我做这些打假的事情并不是说为了得到什么样的支持,我并不是一个政治家需要有很多人来支持我,即使没什么人支持我的话我也会去做。即使大多数人反对我的话,我也会去做,因为你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争取民心拉群众支持,不是。做这个的动机,一个可能跟我的性格有关系,我这种性格是看不惯的事就想说,特别是如果没有人说的话,我更愿意说,眼里容不下沙子,属于个人英雄主义。

  方舟子说:我有理想主义倾向,比较追求完美,特别像在科学问题上你本来就应该是特别讲究实事求是脚踏实地,因为你搞科研做学术本来就是一个追求真理的过程,本来就是求真,不应该弄虚作假玷污它。看到有人在最不应该弄虚作假的领域去弄虚作假,在我看来是无法容忍的。从动机上来说,是出于对科学的热爱。

  方舟子说:还有就是跟社会责任感有关系,特别是对社会危害比较大的学术腐败,涉及到卖假保健品,卖假药,卖假产品,像前几年的伪纳米产品,这些向消费者骗钱,老百姓花钱买了没有价值的东西,这个属于危害很大。我利用我自己的专业知识能够戳穿这些商业炒作商业骗局,让一般的消费者不要轻易上当,不要花冤枉钱,这点我觉得也是对社会的一种回报。

  方舟子说:另外,我们都说中国应该走向现代化,现代化不只是我们以前一直在说的四个现代化,我觉得还应该加一个,在思想上应该科学理性化。只有真正实现了这一点,让科学理性占了社会思潮的主流,中国才会真正变成一个现代化的社会。我们打击伪科学也好,打击学术腐败也好,都是在促进中国科学的发展,也是在促进科学精神在中国的普及,是为中国向现代化迈进尽一份力量。我本人很愿意为中国的现代化尽一份力的。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看来您的打假动力实际是来自于四方面,是综合原因。

  方舟子说:对。有很多人支持我,我非常高兴,但是这不是一个动力。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刚才您也提到,即使别人也不支持您,只要您认为是科学真理是正确的您也会去做,有没有别人不支持你,你认为是正确的时候您又去做了呢?

  方舟子说:有一开始没有多少人不支持我的,比如像核酸营养品的时候,我刚出来说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回应我,但是生产核酸营养品的厂家能够找到国内许多同样搞生物化学的专家出来论证说核酸就是营养,当时在我看来比较孤单,因为他们那边是比较强大的阵营,那些人的学术地位都比我高。最开始会觉得比较孤单。还包括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揭露基因皇后陈晓宁,她也是找了很多专家、院士、名牌大学的教授当他们的顾问,支持他们。

  方舟子说:我最开始揭露的时候也只是做为一个普通的曾经做过科研的人揭露他们,跟他们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当时揭露的时候有很多人不相信,觉得会不会我搞错了,这就促使我们后来搞了一个公开信,有88个人,大部分是在美国大学生物方面的教授一起来签名,对我进行声援。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我确实很孤单。但是到这封公开信出来的时候,整个形势开始变了,我们这边就显得人比较多。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不管怎么说,别人对您的支持实际上对您这块还是有一定的帮助,虽然说不是最终的动力。

  方舟子说:那当然了,从造声势的角度,以及通过让更多的人能够接受能够理解的角度来说,这个是很重要的,特别是专家的支持。涉及到比较专业的问题一般的人是很难判断的,如果双方都有专家出来说出来辩论,那么我这边就更希望有比较权威的人士比较多的人士能够站出来支持我,让一般人能够有一个判断,哪一边说得更有理。

  方舟子说:他们那边的专家一般来说跟他们有利害关系在里面,或者是他们的顾问,或者是本来就当他们的首席科学家之类,如果能把这种关系揭露出来的话,一般人就能够判断了,他们那边是有利害关系的,他们说的话就要打折扣了。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我也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会支持真理支持科学。您在进行学术打假的过程当中我想可能有人会看到您成功之后可能会说会支持您,有很多鲜花掌声,但是可能没有看到您困惑苦恼的一面,您在学术打假过程当中有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当时感受怎么样?

  方舟子说:困惑倒是没有过,感到愤怒的时候有,特别是核酸营养品。只要学过生物化学的人都知道核酸没有营养,居然有那么多生物化学家站出来支持他们,非要说核酸有营养,这个确实让我感到非常愤怒。我当时写了一篇文章的题目就叫“我控诉:中国生物化学家向公众作伪证”,他们把本来简单的事情说得非常复杂,把一个有定论的常识性的问题非要说成是非常前沿的,属于最新科学发展所发现的东西。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有人曾经向您报复或者进行威胁吗?

  方舟子说:做这种工作有一定的风险,如果有人想做这方面的工作,要考虑到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报复都是有可能的。威胁的很多。网上威胁不用说了,实质性的威胁也有,包括给我寄律师函威胁要告到法庭上去的也有。我们曾经揭露国外一些野鸡大学在中国招生办班,办 MBA的班,很赚钱,他们这些大学生都是皮包大学,就是注册一下,根本没有什么师资力量,甚至纯粹就是为了在中国办学就在美国注册一下。当时我们揭露了很多,被我揭露到的一个大学叫做加州美国大学,他们这些野鸡大学名字都取得非常响亮,看能不能把人吓住。到美国起什么名字谁也没人管你,那是非常自由的社会。

  方舟子说:我揭露这个大学,这个大学给我送了律师函过来,威胁我对他们进行了诽谤要把我告上法庭。我进行了驳斥,如果告的话也行,你告的话要准备被人家反诉。他们在中国进行了一些欺诈活动,像他们这些大学生没有经过美国权威认证机构认证,所以我们才说它是野鸡大学,但是他们在国内打广告都说是经过正规机构认证的,甚至很出名的名牌大学误导中国的消费者。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看来学术打假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事情,也会面临着风险甚至威胁。您是美国密歇根州立生物化学博士,读完博士之后还在很多科研机构学术机构做过博士后的研究,这在国人看来是比较高的学历,可以做很多其它事情的工作。但是我听说您现在是一个自由职业者,现在流行说法是SOHO。您为什么要做一个自由职业者?而不是到学术机构或者到企业里面做工作?

  方舟子说:当时我也考虑过。我在做博士后的时候就考虑过,做完博士后如果要继续从事科研的话那么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就是到大学里面当教授,这条路对我来说实际没有什么吸引力。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是因为没有吸引力还是您没有能力胜任这块工作?

  方舟子说:我如果要做科研的话还是有能力的。这涉及到一个兴趣的问题,我对科学很感兴趣,但是让我为了做某项科学研究项目去要钱的话,这个没兴趣。我做博士后的时候写基金申请报告,向基金委员会之类要钱,写起来很头疼的。我虽然很喜欢写作,但是对写向人要钱的报告深恶痛绝,在美国当教授的话,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写报告找人要钱,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

  方舟子说:另外一条路,到生物技术公司里面做研究,但是到公司的话需要按时上下班,我对这个也是很讨厌的,我还是喜欢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作息时间由自己安排。这两条路对我来讲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最终让您做一个自由职业者不是因为能力的问题没有去科研机构,而是因为您的个性,因为您喜欢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最终选择做自由职业者。那您现在做自由职业者除了做新语丝网站,除了在各地打假写写文章,还有没有其它的工作范畴?

  方舟子说:学术打假只能说是业余工作,不可能通过这个维持我的生活,没有收入的,只能说是业余的。我还需要做一些有收入的工作,像给公司做顾问工作,有一些收入。还有写作,写作花了我很多的时间,最大部分的时间是花在写作上面,写专栏文章写书,这个也有一部分的收入。我以前做研究有一个专利,那个专利也有一部分的专利费,有药厂在用。

  方舟子说:打假虽然说是业余工作,但是我觉得可能是在我做的工作当中算是比较有意义的,价值比较大,虽然是业余的。如果我继续从事专业研究的话,我觉得我可能只是一个虽然有能力胜任科研,但是会是很一般的科研人员,对科学发展的重要性还不如做一些打假的工作大,在这方面可能更能发挥我的特长。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今天的访谈有很多网友参与进来,其中有一位网友叫“想采访您的记者”,在一本杂志上面看了您关于教科书学术打假的一篇文章,请问您认为教科书里面不准确的课文危害性究竟有多大?

  方舟子说:这个危害性很大。因为在中小学阶段是我们长知识最主要的阶段,我们许多最基础的知识是在中小学阶段得来的,而且中小学生还没有学到怎么样去辨别真伪的能力,所以很容易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这时候让他们学了一种虚假东西的话,就可能对他们的危害是一辈子的影响,把假东西信以为真,这个危害特别大。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这篇文章里面我也注意到您写到这样一句话,“其实所需要的是编纂者多一点求真的精神、虚心的态度、严谨的作风而已”,这个是不是您做人做学问的准则?

  方舟子说:对我来说是这样,这是做学问的底线,对任何真正做学问的人都应该这样,并不是一个很高的要求。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除了做人做学问之外您还有哪些准则?

  方舟子说:严谨的作风、虚心的态度、求真的精神本来就是一个底线,应该做到,但是你在这个底线上面可以有不同的风格,做人可以有不同的个性,可以有不同的治学方法,这些都可以有的。这条底线任何做学问的人都应该守住,为什么学术腐败在中国这么泛滥?因为这条底线许多人都丢了,都舍弃了。现在把底线上升到成为一个不容易做到的准则,变成很高的要求了。

  方舟子说:本来应该是人人都应该做到的事情,现在变成只有少数人才能做到的,好像如果能够做到这点就变成了很高尚的人,这是不对的。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以前大家说做好事是应该的,现在大家说做好事是在学雷锋。

  方舟子说:本来是人人应该做到的事情,结果变成少数人的一种专利。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像您的性格您自己欣赏吗?有没有因为这样的性格而交的朋友比较少?

  方舟子说:我交的朋友不少,实际上我在现实生活中待人处事的态度没有那么咄咄逼人,还是很宽容,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很宽容很随和,和网上不太一样。我交的朋友实际还是不少的。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为什么在网上变得那么尖锐?变得一针见血?

  方舟子说:这个跟网络有关系。网络上面大家见不着面,所以比较敢说话。另外网上涉及的问题都是一些学术问题,科学问题。在这类问题上面不应该留情面,本来就应该是踏踏实实的,该说的还是应该说,不应该留情面,把话说透。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您刚才说该说的就该说,不能留情面就不能留情面。现在有一个网友说,你打假是为了出名还是为了挣钱,还是想别的什么东西。

  方舟子说:挣钱的话肯定是挣不到,可以这么说,我没有从打假挣到什么钱,反而有时候还要自掏腰包做调查,这点肯定是没钱可赚,如果有人抱着赚钱的目的来打假的话肯定是赚不到钱。也许你从事别的打假能够赚到钱,像商业打假,买一赔二,我听说在国内有这套规定,真的要赚钱打假的话应该搞别的打假,不要搞学术方面的打假。至于出名,从我本人来说我没有这种动机,并不是为了出名才打假。

  方舟子说:因为打的假比较大、比较多,引起比较大的关注,因此出名了,这只是一个副产物,并不是动机,并不是把这个当成一个追求。出名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因为你出了名以后,你说的话会有更多的人来听,更多的人来关注,你想要达到的目的更容易达到,这个本身也不是坏事,也就顺其自然。我的动机是什么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我个人有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想问一下您,我读过您写的文章,文章当中有的是讲别人批驳您的,有的是您直接批驳别人。我发现您的文章很少或者几乎没有给您的批驳对象一些缓冲余地,好像属于非要把对方批驳得一无是处,非要置对方于死地这样一种文风。对方确实一无是处还是您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错误?

  方舟子说:学术问题上应该不留情面,该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不应该留余地。另一方面,写这种批评揭露文章不是在进行学术争论,目的不是为了去争取对方改变他的立场,我认为他们的立场可以说是没法改变的,这么大的人了,不可能去改变。我写这些文章的目的是为了争取中间者,让旁观者觉得我说得有道理,知道事实真相是什么,这就可以了。至于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因此改正错误什么的,这个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最主要是把真相告诉大家,让大家能够接受就可以了。

  方舟子说:为了让大家能够知道真相我必须把事情说透,不可能说为对方留情面替他遮掩,或者不敢把话说透,这个就对不起读者,对不起公众。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您是否承认您在学术打假过程当中也会犯一些错误呢?

  方舟子说:犯错误的可能性很小,我决定公开揭露某一个案例的话肯定非常有把握,事先做了充分调查,有确凿的证据才会出来揭露,并不是很随便的就出来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出过什么大的错误,在细节上某些出入是有的,如果出现的话我也会进行澄清更正。

  网友:如果有同一篇文章在中文学术杂志上投了,也投寄到英文杂志上,这算不算学术腐败?我知道很多人都这样做,包括一些名人。

  方舟子说:严格来说这种是不规范的做法,也算是一稿两投,但是我觉得对这种做法倒是可以宽容。因为你在国内发表的文章国外一般不知道,所以如果你在国内先发表了,然后再拿到国外去发表,以两种文字发表,先用中文后用英文发表,这个是可以接受的。当然如果是已经用英文发表了,然后再把它翻译成中文拿到国内来发表,这个就不应该了。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现在打假的主要对象有哪些?

  方舟子说:我前几天统计了一下,大概现在有三百例左右,其中最多的是抄袭剽窃这一块有110例,还有一部分是跟商业有关的,像假保健品、假药、假高科技产品,这种商业骗局商业炒作有关的大概有40多例。还有一部分属于假文凭、假学历、假履历,到国外转一圈回来就号称自己当了什么教授当了什么研究室主任、研究所的所长,拔高自己的学术地位,这种我都把它归为假履历,其实可能在国外根本没有什么学术地位。

  方舟子说:这种手法很多,比如本来是在国外大学当助教,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当助教,回来就自称是教授。在国外可能只是银行的部门经理,回国就自称是银行的副总裁,利用国外这些名词翻译上的一词多义。还有在国外得到博士后奖学金,回国变成自然科学奖,这种情况我们都碰到过。我们记得有50多例这样的。另外还属于弄虚作假的,伪造学术成果的,或者伪造实验数据,或者把国外已经做过的东西改一个名称说是国际首创,这个我们都揭露过,也有50多例。

  方舟子说:还有一稿多投的,刚才网友说的非常普遍的现象。我们没办法把所有这些都揭露出来,那太多了,揭露太多在读者看来也烦,后来特别严重的我们才把它公布出去,一稿多投在国际学术刊物上面的我们会揭露,以及特别严重的一稿多投,四投五投六投,我们发现最高纪录是一稿十投,这种比较严重比较典型的我们才去揭露它。一稿多投虽然现在很普遍,但是在我们揭露的事例当中反而数目最少,只有20多个。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方老师从自己一个人站出来进行学术打假,一路走到现在,自己现在还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吗?有没有很知心的朋友一起进行这项非常有意义的活动。

  方舟子说:在我背后有很多人,不仅是口头支持,还有一些实际的支持,帮我做鉴定,帮我找资料,帮我们传播揭露文章,帮我们向有关机构反映的,这些都有。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这些人是无偿给您做帮助,还是需要您给他们一部分的有偿支持?

  方舟子说:都是无偿的。我本人做这些都是无偿的,大家都是义务劳动,都是出于对现在中国学术界现状的痛心,想要改变它,想改变目前的现状尽一份力量,无偿做一些义务劳动。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这些人有很多人您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在什么地方。

  方舟子说:有一些人不知道,有一些人是知道,有过接触。他们不愿意站出来,这个我也很理解,因为很多人是在国内,他们如果站出来说的话,涉及到同事关系问题,上下级关系问题,可能会使他们在国内的日子比较艰难。还有一些虽然在国外,但是在学术界里面工作,也跟国内的学术界有一些关系,不想因为自己站出来揭露影响到自己跟国内学术界的关系。也有一部分人公开站出来,并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人站出来说,还有其它的人也是很大胆站出来说的。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现在您从学术打假一路走过来,很多人送您一个称谓叫“学术打假斗士”,您赞不赞成别人给您这样一个称谓?甚至有人偏激说您是“学术打假大师”。

  方舟子说:说我是什么大师的话我觉得有点带讽刺的意思,说斗士有一点道理,虽然我不很喜欢这个名称,但是有一定的道理,我把问题揭露出来也算是起到先锋的作用,把问题揭露出来,看能不能得到处理,怎么得到解决,怎么处理怎么解决不是我管得了的事情,我只能说是跟他们斗一斗,所以要说是斗士也有一定的道理,这个可以接受。说到大师绝对不会接受。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您在搜狐网有一个打假专栏,很多网友对您在上面发的文章持有不同意见,甚至有一些偏激网友对您有人身攻击,您怎么看待这些现象?您是否达到荣辱不惊的境界?还是拍案而起非常气愤?

  方舟子说:从我们开始揭露,甚至可以说从我在93年开始上网发表文章开始,就一直有人在骂我,我批评别人不留情面,必然会得罪一些人。从事揭露学术腐败的工作以后,遭到这种攻击就更多了,这个很容易理解。得罪的人不只是被我揭露到的人,有些是跟他们有一些利益关系的人。

  方舟子说:还有的可能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关系,但他认为有利益被我触及到了。就像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如果我揭露了某一个大学的教授,接下来那个大学的学生,非常多的学生会来反对我,本来都是支持我的,几乎一夜之间就反对我。

  方舟子说:2001年以前中国科大的师生很支持我,我是科大的校友,当时大家不管在公开场合私下场合,在网上还是网下对我都表示支持,因为我那时候还没有涉及到科大的问题,但是从2001年开始,因为我们讨论了一个科大的老师有没有资格当院士这个问题,后来这个人没有评上院士,且不说和我们的讨论有没有直接的关系,反正科大的师生觉得我们把他们一个院士给搞掉了,特别不高兴,后来科大师生当中骂我的特别多。我偶尔会到科大的BBS上面看一下,里面经常骂我。科大师生几乎一夜之间就变掉了。

  方舟子说:最近还有一个例子。我以前揭露其它学校的问题的时候,南京大学都很支持我,特别是涉及到本城市的大学,东南大学校长涉及到抄袭,到南京大学的BBS上面看一下,一片支持我的。最近有报道说南京大学一个本科生在本科期间发表了十篇论文,我们去查了一下,其实都是跟他的父亲一起发表,我认为就是他的父亲让他挂名了,他父亲是北京师范大学的物理教授。

  方舟子说:我们把这件事揭露出来之后,南京大学BBS上面有很多骂我的,一下子一边倒,一夜之间转变了,认为我们这么一揭露败坏了南京大学的名声。其中有一些人可能觉得我们这么一揭露会影响到他们以后的出国。我们揭露的那个人已经被许多美国名牌大学录取了,因为看到他在本科时科研做得特别出色。美国名牌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当中,华人教授不少,他们也看我们这个新语丝网站,就知道怎么回事。以后在录取中国学生时,见到特别出色的,就会多留个心眼,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在里面,有一些想出国的人觉得我们会影响到他们的出国申请,因此觉得利益被损害到。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您刚才提到揭露两所大学学术腐败行为,被揭露者有没有正面跟您接触过商讨这个问题?

  方舟子说:我们揭露南京大学事件以后,当事人本人写过一个为自己辩护。这个并不少见,被我们揭露的人往往会来辩护,但是辩护的结果往往是越描越黑,让我们抓住漏洞,让我们更相信里面是有假,这也是很常见的。科大的事件,不是当事人出来的,那位科大的老师本人没有出来给我们回应,但是他的实验室的人出来解释,这种情形也不罕见。在我们揭露后,往往过一两天就会有反应的。看我们网站的人很多,特别是在高校里面。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刚才您特意提到了新语丝网站,您已经统计了现在上新语丝网站看文章的人比较多,我想问一下,现在新语丝的运行情况怎么样?您是不是还是亲自来维护这个?现在这个团队有多少人来做?

  方舟子说:我们新语丝实际分成好几块,其中一块是历史最悠久的,出电子刊物月刊,叫《新语丝月刊》,94年开始办,有十名编辑在维护,都是义务的,每人编一期。另外一块是技术支持,跟技术有关的有三个人在做,也是义务的。另外一块是每天的更新,这是我本人在做的,包括审稿和放上去。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新语丝网站本身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但是这个网站运营肯定需要花钱,现在这笔资金是怎么来的?以网养网还是您本人或者其他人一起捐资?

  方舟子说:我们需要的资金并不是很多,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义务劳动不拿工资,包括我本人都没有工资,所以这部分开销就去掉了。剩下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就是服务器的费用,还有网络费用,这一部分费用我们现在通过在网站上面刊登广告,可以把这部分弥补了,有时候也会有人捐款。我们最近刚收到一笔捐款,有人捐了三千美元给我们。如果我们需要更换服务器的话,我们也就有资金可以来做。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网友捐过来的资金是专款专用有专人处理还是大家一起来管理?

  方舟子说:我们有一个财务总监是专门管钱的,帐务是由他来掌握的。虽然有的支票是寄到我这里来,但是我会转到他那里。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时间问题,我们问最后一个网友问题。方老师,到底学术造假在中国是不是非常严重?怎样才能杜绝这种现象?这种现象在国外是不是也很普遍?

  方舟子说:这种现象在国外也有,在国外叫学术不正当行为。我对其他国家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我了解比较多的只有美国,在美国也有,这种现象免不了的都有。但是没有严重到可以把它叫做腐败的程度。他们有一个很正规的渠道来接受举报,而且做公开严肃的处理,这样的话就可以比较有效地抑制住这种不正当行为,不像中国这么严重。中国确实非常严重,严重的程度连我自己现在都感到很吃惊,一下子几年来有三百起,我想都没想到,而且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方舟子说:我刚才说的,我的就是把它揭露出来,引起全社会的关注,怎么样处理需要全社会的配合。在政府方面我觉得应该有一个正规的渠道来接受大家的举报,做调查,做处理,整个过程应该是公开透明的,这样才能让人信服,不能说暗地里做,出来简单地说一句经调查不属实,这个肯定不会让人信服。对学术界来说,学术机构、学术团体或者是高等院校应该有专门的委员会来处理类似的事情,处理这类举报。学术界本身要进行处理,不应该只等政府来做。

  方舟子说: 从新闻界的角度来说,应该加强这方面的舆论监督。以前这方面的揭露很少,在正规媒体、传统媒体上面揭露很少,最近这一两年来好多了,有许多被我们揭露过的案例,有一些报刊也都报道了。我觉得做得还不够,而且他们有很大的阻力,比如他们本来想报道我们揭露的某一个案例,有人去说情,或者有人通过别的渠道施加压力,结果报不了。他们的阻力比我们更大。

  方舟子说:教育界要加强学术道德教育,从本科生教育起,应该有学术道德课,告诉大家怎么样做才能符合科学道德,符合学术规范。现在在学生当中弄虚作假的现象也特别普遍,我对学生向来比较宽容,因为我觉得学生能改,不像教授、院士这一级的人要改是不可能的事。光宽容是不够的,还要进行教育,因为有一些人犯错误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无心的。我们应该进行教育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道德教育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而且是迫切的一环。现在的学生就是以后的科学工作者,如果现在的学生本身就在弄虚作假,而且把这个当成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当他们变成科研人员以后,不让他们弄虚作假就很难了。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我们也希望社会各界都能够通过努力彻底杜绝学术造假在中国存在的现象。节目最后请您对广大支持和关心您的网友说几句简短祝福。

  方舟子说:希望网友当中如果有从事科研的还是应该洁身自好,不要给我们增加工作量。第二,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支持我们,我们会很感谢的。虽然我刚才说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不是我进行学术打假的动力,但是如果有很多人来支持我们的话,就会有助于问题的解决,我们还是希望有很多人的支持。包括即使不在学术界的,你们的支持也很重要。只有引起全社会的关注,才能改变目前中国学术腐败泛滥的现状。

  主持人搜狐IT董江勇说:感谢方老师的精彩互动和交流,也感谢广大网友的参与。今天的在线访谈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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