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年初信息产业部的一次高层会议上，中国电信集团副总经理常小兵情绪有些激动。作为中国的两大固网运营商之一、全国最大的小灵通运营商代言人，常小兵说，关于3G牌照的发放、关于移动许可证以及全业务经营许可，应该尽快给出明确的政策和时间表。他表示，这些时间表与中国电信如何处理小灵通问题、小灵通下一步如何发展，都有密切的关系。

　　3G欲来风满楼。面对充满魅惑与挑战的3G时代，无论是小灵通数以千万计的年度新增用户，还是改写公司业绩曲线的巨额收入，都无法吸引急切渴望得到真正移动业务运营权的固网运营商集中注意力，心无旁骛地打好小灵通这张过渡时期的“王牌”。与一年前甚至更早时候“以农村包围城市”、争打“擦边球”的暗流涌动相比，小灵通市场如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市场篇：想说爱你不容易

　　“中国小灵通之父”徐福新：“小灵通在中国，从诞生之日起就历经风风雨雨。5年多来，几乎每年都面临一次大的转折。2003年，小灵通可以说是‘救’了固定网。此刻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表达我的心愿，那就是：‘小灵通造福社会，社会关爱小灵通。’”

　　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人们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2003年的确是小灵通在中国大建设、大发展的一年。这一年，全国在小灵通建设方面的累计投资达到了450亿元人民币，两家运营商合计新增用户达1500万户，几乎与前几年的小灵通累计用户总数持平，截至2003年底小灵通已拥有3500万用户，轻轻松松超过了中国联通的CDMA网用户数。

　　小灵通为固网运营商带来的收益是显而易见的。

　　据介绍，2003年中国电信、中国网通两家固网运营商的新增电话用户主要就是小灵通用户。尤其是2003年下半年，随着全国小灵通市场的大发展，小灵通用户增长甚至占到了固网运营商新增电话用户数的60%以上。

　　一方面用户增长迅猛，另一方面小灵通的ARPU值普遍高于传统固定电话，小灵通对固网运营商的业务收入产生了很好的拉动作用。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徐福新算了这样一笔账：“小灵通目前是3600万用户，2004年预计会发展2000万以上用户，即使算它发展的很少，就算400万用户吧，运营商也不再增加投资，那么就是4000万用户。小灵通的ARPU值全国平均算600元一年，那么就是二百多个亿。也就是说，2004年小灵通为运营商带来的业务收入将超过300亿元人民币。”

　　这样巨大的业绩贡献，使小灵通已经成为固网运营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和增长点之一。

　　小灵通对通信制造行业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凭借中国小灵通市场的风生水起，UT斯达康的股票在纽约股市一反电信类股票的低靡走势，全面飘红令世人惊奇；对于市场份额占到40%左右的中兴通讯，PCS部门所创造的销售收入甚至已经超过CDMA产品、位列该公司2003年销售业绩榜首；小灵通手机在2003年创造出销售3000万部的奇迹，更是吸引了大大小小众多手机厂商纷纷加入战团，其中包括华为、金鹏等老牌通信设备制造商在内。这块横空出世的新兴市场，对于四处寻觅机会的通信制造业来说，自然是“精彩不容错过”。

　　而消费市场对小灵通的热情恐怕更是超出了很多业内人士的想像。

　　据悉，目前广东、福建、浙江等省份的小灵通用户数均已超过300万户，江苏、黑龙江、湖北、重庆等地也呈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据福建省通信管理局局长杨锦炎介绍，福建省小灵通的用户数已经超过中国联通在福建的总用户数，小灵通的ARPU值平均为70～80元/月，是固话的2～3倍。

　　在春节期间的乌鲁木齐市街头，最繁华的商业区里随处可见小灵通专营店，并且每家店的生意都堪称火爆，甚至常常出现某款机型卖断、配件缺货的情况。一位店主表示，这些购买小灵通的顾客有学生、教师、公司雇员、银行职员、小商贩等等，由于小灵通在乌鲁木齐的网络做得不错，很少去外地出差的人们并不会感到使用小灵通有何明显不便。乌市的某家大医院甚至为住院部的每位主治医生配备了小灵通手机，要求他们全天候24小时开机，专供病人及其家属拨打，咨询病情，这样，医生们在巡视病房或者外出的时候也能与病人保持联系了，并且通话成本很低。

　　而在北京市通信公司皂君庙营业大厅内，春节刚过，就有众多的顾客围在小灵通柜台前询问70元包月的“校园行”套餐是否也对其他非校园用户提供。在人们的议论声中记者再次印证：“单向收费、市话价格”，这就是小灵通打动消费者的最有力武器。

　　或许正如业界不少专家达成的共识：对于普通用户而言，技术本身并不重要，无论2.5G、3G、还是小灵通，都是运营商和设备商推动的游戏。目前中国用户使用手机的主要功能仍是通话，很多用户关心的仅在于“花多少钱”？“干多少事”？

　　2004年，中国电信集团计划新增小灵通用户1500万户，中国网通集团的计划为700万户，合计2200万户。根据记者对一些业内专家的采访，以及中兴、朗讯、金鹏等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分析，这样的预计尚嫌保守。据中兴通讯PCS产品总经理何赵钢介绍，该公司目前主要占据的安徽、湖南、广东、吉林、天津等几省市的市场目前放号都还处于上升阶段。

　　专家们普遍认为，今年我国小灵通市场将至少发展2500万新增用户。届时，我国将拥有一个超过6000万用户的小灵通市场，规模超过很多国家的整个移动通信市场。

　　从1998年余杭的小范围试验，到今天可观的市场规模以及中央电视台黄金时间循环播放的形象广告，小灵通能够打出今天的局面的确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而赢得如此众多用户的小灵通市场，今后将何去何从？这问题更是让相关人士颇费思量。

　　前景篇：3G“生死符”

　　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通信政策研究所所长 陈金桥：“3G市场的启动和发展，对于小灵通的影响将是全方位的，可谓‘釜底抽薪’。它将在供求两方面产生双重影响。一旦正式启动3G市场，小灵通的生命周期就会迅速跨入衰退阶段。”

　　“由于种种复杂因素的影响，3G时间表没有按照预期在2003年推出，但2004年决策方案出台的可能性较大，届时小灵通将面临严峻的生存挑战。”陈金桥博士认为。

　　关于3G启动对小灵通的双重影响，陈金桥做了如下分析：“首先，将引起移动通信消费需求的高级化，直接导致用户的转移和增长空间缩小；另外，将引导固网运营商在获得3G牌照后重新配置资源，网络建设和业务重点发生转移，小灵通的发展将从内部受到严重打击。”

　　人们把3G的到来看做是横在小灵通面前最大的一个“坎儿”，在徐福新的眼中，这甚至是一道“生死关”。这位最早在中国引进PHS技术的57岁老人，对3G阴影下的小灵通命运十分担忧：“3G来了，与小灵通怎么融合？运营商如何对待小灵通几百亿的投资、几千万的用户？如果只是发展3G，不再投资小灵通，不再进行网络优化，这个网可能就死掉了。”

　　看来，如何在3G来临时妥善处理好小灵通问题，已经成为人们广泛关注的焦点问题，这将影响到数千万用户的利益以及两家运营商今后的业务结构、业绩表现乃至公司形象。

　　两家运营商的态度，成为决定小灵通命运的关键因素。而将小灵通发展策略与3G时间表挂钩的思维模式，已经从侧面清晰地折射出运营商对小灵通“过渡时期、边缘产品”的定位。

　　虽然尝到了小灵通带来的甜头，固网运营商们却在下一步的发展决策面前显得心态复杂。

　　据中国电信内部人士透露，集团公司已经制定了2004年小灵通业务的工作重点：疏“忙”、补“盲”。也就是说，大规模的网络建设已经不再是发展主题。为了实现缩减固定资产投资的目标，中国电信集团还计划实施小灵通系统、终端集中招标等措施。

　　中国网通的思路与之大体相近。目前网通集团在北方十省拥有近千万小灵通用户，而网络容量已接近2千万。年初网通集团副总裁冷荣泉即公开表示，今年小灵通将更重质量，重点提高现有网络的性能。这样的说法与“网通今年不会对小灵通进行大规模投资和大容量扩容”的传言似乎有些不谋而合。

　　逐步缩减投资、控制规模、把现有网络和业务做精，看来这就是目前两家运营商为小灵通拟订的短期计划。

　　虽然有“缩减投资”的指导方针在前，2004年小灵通扩容计划在百万线以上的省份仍然不少。中兴通讯PCS产品总经理何赵钢认为，目前运营商正处于最好的投资回报期，今年运营商在小灵通方面的投资将基本上与去年持平。除了年初的采购之外，年中采购将根据市场情况的变化做出一些调整。

　　而从长期来看，当3G真的到来，小灵通又该立身何处？

　　徐福新否定了“把小灵通用户转到3G网上”的想法。他说，经过市场调查，小灵通用户有90%不愿意转网，因为觉得没必要。很多用户买小灵通，因为它辐射小，话费便宜，电池待机时间长，用户又不经常出差。还有一部分用户是本身已经有手机，又买了一个小灵通的，这些用户就更没有转网的必要了。此外，他认为在我国广大农村地区、以及经济较发达地区的乡镇上，小灵通仍然“大有可为”。

　　朗讯科技手机事业部高级市场经理文欣认为，3G与小灵通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冲突，二网将在一段较长的时期内并存。“存在的就是有道理的。小灵通之所以取得今天这么大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中国3G牌照发放至今看不到具体日期，即使发放以后，3G网络的建设非常复杂，需要至少1～1.5年才能达到目前2G网络的规模，那么这段空间仍是属于小灵通的。此外，从目前全球3G发展情况来看，中国3G要大发展恐怕还不止这点时间。另外，中国的8亿农民也是小灵通继续存在的市场基础。”

　　何赵钢的判断与他的同行基本相近：“3G即便今年年底发牌照，也要2～3年时间才能为运营商带来收入。这期间，小灵通仍将是运营商产生效益的主要手段。”

　　“3G牌照发放以后，小灵通还会与之并行，就像日本东京现在一样，小灵通还是会有一定市场空间的。”广州金鹏集团电信事业部总经理李岗也同意这样的观点。据称，该公司选择在2003年进入小灵通终端市场，也是有着长远考虑的：一方面可以以小灵通为切入点，与电信、网通两大固网运营商建立良好的关系，为以后更多的合作铺路；另一方面，海外小灵通市场也是一个可能的业务拓展方向；此外，2004年两家运营商加起来超过2000万的新增用户市场，也为金鹏提供了短期内获利的诱人目标。“今年我们的目标是要销售400万～500万部终端。”

　　变革篇：为小灵通“续命”

　　中兴通讯PCS产品总经理何赵钢：“小灵通的建设期肯定还会持续3年以上，运营期则将延伸到2010年以后。近几年，仍将是小灵通整个生命周期中的‘成熟应用期’。”

　　小灵通技术自从引进我国，一直不断地进行改进与创新，其中包括：增加基站覆盖半径；改善对无线电载波频率的利用程度；提高无线接入和传输速度；改进高速率移动环境下话音服务质量；完善信令编码方式；研发智能网络技术，扩大业务供给能力；增强对数据业务的支持；在无线接入、终端等领域研发与GSM、CDMA和3G并存的技术和设备等。这些成果在现实网络中应用，不断改善用户体验，也正是小灵通能够赢得今天如此众多用户的一个重要原因。

　　然而，小灵通却始终“没有成为国内通信市场和技术的主流”。陈金桥指出，要成为“主流先进”的技术，需要获得国际标准组织的认同，多家厂商的开发支持，多国运营商的大规模商业应用，以及持续不断的研发投入和系统版本革新。PHS由于缺乏足够的技术、资金和人才资源，因此无法单独成为一种主流的通信技术和标准。

　　面临3G逐渐迫近的威胁，制造商以及运营商们对小灵通技术及业务的全方位创新也在加紧。由于事关小灵通短期内的吸引力加强以及长期的竞争力和生存筹码，其争分夺秒之势不啻一场“生死时速”的角逐。

　　一方面，运营商仍在对现有网络不断进行优化。据悉，中国电信对此的指导方针是加强“深度”覆盖和“广度”覆盖，其中包括覆盖城市边缘地区；寻找“盲”点，进行补点工作；对用户增长快的地区增加系统容量；加强室内覆盖等。这些工作的有效推进关系到运营商的服务质量提升，将决定运营商能否留住现有小灵通用户并进一步吸引更多用户，甚至还将影响到运营商在用户心中的形象。

　　制造商们也在快马加鞭地进行各方面的技术探索，除了一直在做的智能天线技术开发、室内覆盖技术、基站性能改进等，还开始积极尝试PHS与3G、2G的双模系统与终端研发。何兆刚表示，通过与运营商的不断交流，中兴通讯认为PHS/WCDMA双模系统及终端具有一定的市场。对于希望带号转网到3G的小灵通用户，希望能够进行全国漫游的小灵通用户，既希望体验3G的先进服务又希望享受小灵通低廉的通话资费的用户来说，双模都是很好的选择。此外，在3G网络实现较大范围覆盖之前的几年时间内，双模的方式也可以充分利用小灵通的既有网络覆盖进行补充。

　　与3G通过双模的方式实现捆绑，也许将有效地为小灵通的生存“续命”，并为其存在添加新的价值。

　　此外，中兴通讯近期推向市场的PHS/3G共用室内覆盖解决方案也不失为一招有力的杀手锏。采用此项技术，运营商可以通过一次采购、选点、施工，解决目前小灵通室内覆盖问题，今后大规模上3G后仍可共用此套系统实现其室内覆盖。这无疑为运营商提供了一个颇具诱惑的选择。

　　技术之外，人们在发展小灵通增值业务方面所做的努力也值得注意。

　　小灵通短信业务今年年初取得重大发展，上半年更可望实现与手机短信的互通。此外，关于小灵通无线上网、定位等业务的开发也在积极进行。小灵通数据业务的产业链也在不断扩大。

　　尽管难以与移动运营商力推的移动数据业务形成差异化竞争，来自小灵通用户数量及消费水平的限制也让很多人对小灵通数据业务市场的前景不太看好，然而，小灵通数据业务的发展仍然有其必要性。

　　首先，数据业务的增加将使小灵通在使用功能上更接近普通手机，可以满足几千万小灵通用户的需要。

　　其次，小灵通数据业务的更大意义在于推动运营商竞争水平的提升，顺应增值业务的整体发展趋势，时刻关注终端用户的需求，并推动产业链各环节之间形成互利互动的良好局面。

　　而积累数据业务运营经验、培养用户对无线数据业务的使用习惯、提升用户忠诚度，更是运营商备战3G应修的一门有益的培训课。

　　电信业的舞台上，精彩刺激的3G大戏终将鸣锣开场，小灵通这段插曲恐怕也必然会逐步淡出。如何在渐行渐远的时刻，给人们留下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背影，如何为曾经的存在赋予更多的历史价值，也许这就是当前业界种种努力的全部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