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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 有人曾预言,网络时代的来临,意味着纸媒体的丧钟已被敲响。但这个预言并未成真,相反今天的纸媒体的繁荣似乎有增无减。 在中国,曾有个明显而且至今依然的事实,许多办报的想在全国闹出点动静,首先就会琢磨如何打开北京的市场。 20世纪80年代初,广州的《现代人报》因在北京红火一时闻名全国,后来因出了点问题,死了。 90年代初,广州的《粤港信息日报》(周末版)在北京也曾一度走俏,后来因经营问题渐渐退出直至不见踪影。 媒体也有生老病死,甚至胎死腹中。迄今没变的是想成为有影响的纸媒体仍以北京市场为主攻方向。报人的热情不但未见衰退,资本的热情也高涨起来。于是这当中又添了不少新型的生死案例。 近来,最轰动的“死亡案例”要数2000年以资本运营方式出现的《中国新闻周刊》死亡案最为著名。这家以协办方式由在国内注册实际是在美华人投资的公司(新世纪成功集团)注资的杂志刚上市时即一鸣惊人,然而在初期投入的4000万人民币告尽后,投资商因种种原因再也不肯投入资金,该刊就此宣告安乐死。不过最近该刊又“死而复生”,宣布复刊,与资本的一场新游戏再度开场。 春节前回京光顾过许多报摊,发现曾经的同事朱德付操办的《京华时报》已在北京成了气候;曾经的同事沈颢主持的财经类新锐报纸《21世纪经济报道》也很抢眼…… 与北京新闻界的老友相聚聊天,有三个很深的印象,一是似乎很多资本都在琢磨如何抢占中国的最后一个“暴利行业”—传媒领域的制高点;二是很多纸媒体努力把自己打扮得光彩夺目,目的不过为了将来“嫁”给默多克一类的大亨;三是“跨媒体”和“新媒体”等新概念正在升温。 不过,有关媒体是“暴利行业”的说法,显然只有部分是事实,大半还是猜想。 广东有一家从形式到内容都极烂的报纸确实创造过一个奇迹:几年前就成了当地上交利税的大户而闻名远近,但这样的实例并不多。而作为猜想,无论就在北京上演的抢滩肉搏战,还是中国纸媒体的普遍状况而论,真正赚钱的目前显然并不多,赚大钱的就更少。尤其是前者,在许多方面更有点像网络热时的烧钱大战。谁能撑到最后,现在预言恐怕还为时尚早。 在近年北京的这场抢滩大战中,《经济观察报》以打破常规用纸等迥异于传统的手段令人刮目相看。据闻该报内部提出过一个令人心旌摇荡的口号:“永远找人,永远找钱”。 “永远找人”,是指不断网罗人才优化采编队伍;“永远找钱”,则是不断地寻求资本注入,以维持纸媒体的高品位、高水准。 继中国传统的宣传机器在经历了“周末化”的革命之后,中国的传媒正酝酿着第二场剧烈的变革。我同意这样的判断,未来两三年,中国媒体的洗牌程度可能会比过去十年还大。 但更关键的是,这一洗牌过程和结果是什么?纸媒体怎样才能在这场大洗牌过程中不被洗掉出局? 第一个结论非常明显,中国媒体正面临的必然选择,就是必须进入资本市场。作坊式的靠原始积累的方式办报已没有存活可能。媒体必须最大限度地筹集资金,用超常规的发展方式,迅速形成规模拥有强大的竞争力,才有可能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存活下来。 现阶段的传媒产业,战略问题(即“在哪做”“做什么”)确实优先于战术问题(即“如何做”)。这个战略问题的答案在眼下这场抢滩战中已露端倪—在哪做的结论自然是在大城市做,而在北京、上海、广州等诸多的大城市中,北京的条件如今似乎更为优越;至于做什么的结论,眼下媒体的普遍选择也给出了十分明显的答案,那就是尽可能越过敏感地带,直接杀奔最大众最关注的领域:娱乐(包括体育)圈或如何发财致富的财经世界。 今天,至少在理论上,已有许多乐观的数据诱惑着资本的热情,为了这个“最后的暴利行业”,有一天,许多大资本完全有可能“奋不顾身”蜂拥而至。有人引用统计数字说,90年代以来,中国的广告收入年平均增长率大大高于同期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速。发达国家的广告收入基本占国民生产总值的2%,我国目前则不到1%。2000年,美国时代华纳集团的广告收入就是我国全年全部广告经营额的6倍。有统计说,报业的投资回报率达17%—50%,远高于其他产业。纸媒体的发行还有10倍以上的潜在空间。 媒体要做大,首先要“找钱”,而且要找“大钱”。因为媒体最初的启动抢滩成本或者说“入市”的门槛正急剧抬升。《晨报》1998年创刊时仅用了1500万启动资金,就爬上了北京市场第三的位置;《京华时报》2001年创办投入5000万启动资金却已深感捉襟见肘。 在这个快速洗牌的过程中,找不到“大钱”—赶不上竞争“门槛”提高的速度,就意味着机会成本大大增加,为此有人提出了“新媒体”概念,并认为新媒体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有外部资金介入;二是媒体内部有一套相对灵活的管理机制,尤其是用人和薪酬制度的高度灵活;三是编辑方针以市场为导向。比“新媒体”走得更远的是去年以来“跨媒体”概念的升温。 所谓“跨媒体”,按眼下流行的解释来看,其实质就是打破媒体的统属关系,使许多“独立”的不同性质的媒体(如网络与报纸合作,或与广播电视合作),在市场中形成长期稳定且紧密、具有互利性质的“价值链接”。 这种“链接”不但超越了单纯的资本向单一媒体的注入,也超越了以往“报业集团”只有许多系列报刊,徒具规模却少见效益的模式。它在解决媒体“入市”的资金的同时,还因相互之间的利害冲突少,各种信息资源的互补性程度高的优点,可为合作双方或多方节省大量资金,同时又因联手大造声势大大提高知名度,前些时候杨澜与新浪的合作,就在“跨媒体”方面造了不小的声势。 一句话,“寻找最具链接价值的和链接可能的外部资源,与最好的内容制作者或内容提供商进行战略性合作,建立起排它性的市场联盟”,正是目前一些人虎视眈眈的目标,尤其是那些在媒体领域仍然拥有传统的垄断位势又有可能“剥离”出来一部分,让其深深切入市场的媒体机构。 在“注意力经济”时代,媒体靠十余年苦心经营创品牌的路子已很难行得通了。传统的媒体品牌如果“偏安一隅”,也迟早会面临发展的危机。 凡是“暴利行业”都是风险行业,尤其是媒体在中国具有的特殊性。就行业的政策而论,“跨媒体”运作方式的出现,肯定无法回避这样一个要害问题,即媒体如何面对传统的新闻体制确定的游戏规则,这种规则将来会有什么变化?此外,媒体的发展,当越来越依赖资本运作手段时,传统媒体如何面对内容不断地屈就市场、向市场投降的阵痛? 眼下尚可自慰的是,这种变革对纸媒体的外在形象(如高档的用纸和精美的印刷、优美的版式和文字风格)不但没有损害,反而大幅提高。 从传媒近年的变革实践看,妨碍媒体成功的众多因素中,还有个可能比“找钱”更困难的问题,即媒体与资本普遍浮躁的倾向,对更讲无形资产的媒体行业缺乏长远的战略性考量。也就是说在理智上或许承认一张好报纸被市场接受需要一个过程,一张品牌悠久的报纸的衰败也有滞后效应。但感性上却对回报的急迫、对衰败迹象表现得麻木不仁。其结果就可能是“永远找钱”变成一锤子买卖,“永远找人”变成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关于中国媒体的这场变革前景,还有个重要的疑问,那就是中国未来经济的宏观走向是否高度乐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意味着资本大举进军传媒市场有了可能。尽管传媒在中国是受到管制最多的行业之一,但即使是一个庞大的广告市场,或许就足以为这一变革奠定坚实的经济基础了。 但愿这个终极的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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